送走了百鸣和潘成岳，外务属又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长史府——杨仪。

杨仪圆墩墩的脸上花枝乱颤，他几乎是脚不点地的出现在蒋琬的书房内。

“公琰啊，要说出手还得是你啊，你动人家太守府这事丞相知道吗？”杨仪进了房间也没落座，就像是一只胖喜鹊躲冬归来一般笑嘻嘻的站着，左右踱步。

“杨长史这话从哪里来，属下再怎么浮躁也不会对太守府做点什么。”蒋琬对杨仪始终保持着该有的尊敬的和距离，因为杨仪这个人的缺陷是很明显的，但丞相仍然重用他，这就说明杨仪跟丞相之间有更高规格的合作交流。

“是，你公琰可从不浮躁，你沉稳的像大鲸……”

“哈哈哈，杨长史快请坐，听到什么风声公琰洗耳恭听。”蒋琬打断杨仪的嬉笑，从小炉上取来滚烫的热泉水，又去柜子内取来山茶。

“什么风声，你真当我的长史府是瞎眼瘸子了，你们先是在城内闹，然后又派人追着去城外杀人，这些手段便是丞相听到了，也得对你刮目相看。”杨仪挑了挑眉毛，此刻倒像是个园子中取乐的商人，根本不是国府中的老爷。

“看来杨长史都知道了，这是个意外，外务属一直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计划，核查清楚之后放魏谍回去，但路上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倒真让我们措手不及！”蒋琬对杨仪的话做了简单分析，看来此事丞相还并不知道，他刚好听一听这位长史对此事的高见。

“意外往往就藏着惊喜，我们新来的这位太守表面上配合，暗地里却到处调查，我早就注意到他了，只不过出于平衡考虑一直不想为难他，如今你把他拉进魏谍案，他显然乱了阵脚，你且看他还能支撑多久？”杨仪笑着捏起茶盏盖上边的扭帽。

“哦，杨长史早就注意到董太守了，属下倒没有这些信息，只是在汉水之约时盯着刘深对董太守略有猜疑……”蒋琬把话引回到汉水之约，因为杨仪那一句你把他拉进魏谍案听来实在刺耳。

“不必猜疑，就像丞相和你我对大汉忠心一样，不必任何张望；但公琰你可能不知道，当时之所以让董允过来，都是为了平衡东宫和益州那帮土着佬，这些年丞相何曾犯错，街亭失利这点小事却被他们看在眼中了，董允还算是听话的，但他对东宫同样听话，因此丞相才会把汉水之约交给他操办，你也不想想，汉水之约见的是曹魏高层，如果不让东宫的人掺和进来，那帮人能放心么！老夫说的直白一点，汉水之约压根没这个必要，这既是丞相给董太守建功立业的机会！“此时的杨仪就要像一位精彩纷呈的说书人。

蒋琬连连点头，一一对照此前自己的猜想，更加坚定这一次自己没有做错。

“属下刚听完外勤来汇报，此刻心里正有些不安，不知道此事该如何处置，长史既然都知道了，还请长史为属下出招。”蒋琬站起身同杨仪斟茶。

“老夫就知道你会不安，就是为这事来的，你们杀的这个人是郭攸之派来协助董允的，如今这个人被杀了，董允就算是为了给郭攸之一个说法，也要强行给此人着簿立功，如此一来我们苦心筹备的事情就成了替魏延这个老匹夫擦屁股，让老夫去伸这个手，未免太便宜那个老东西了。”杨仪呷了一口茶，慢慢说出此行的目的，他对蒋琬几乎没有防备之心，因为在汉中这片沃土之上，他必须深度绑定蒋琬，他知道自己在诸葛丞相心中的分量和标签，这些年如果不是自己高调行事，又何来这个深度锁定的长史一职。

春天在一战的时候，因为跟丞相的意见稍有差池，张裔就差点领大军师了，这事别人甚至不曾察觉，但他却记得很清很深。

“那长史的意见是晾着魏延将军的这个屁股？”蒋琬顺着话茬问道。

“不然呢？”杨仪像个戏猴一般摊开手掌，“我肯定不会去帮他收拾，难道要你公琰去给他擦屁股？”杨仪说话向来不捡水平，在他那还是收拾，到了蒋琬这就成了擦屁股。

不过蒋琬也因此听出了不一样的内容，我们可爱的杨长史来这一趟，大概率是没有得到丞相的授权。因为如果带着上谕过来，他就不必是这个商量加引导的语气了。

“如果是这样，那外务属亲手抓的魏延就得想办法给他放出去了……”蒋琬站起身，做出为难的样子。他思考的是自己抓魏延的时候，丞相是同意的，当时丞相还交待自己，现在这个时候不要太为难魏延，毕竟北伐还要用这位老将军。

其实是丞相心里清楚，蒋琬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魏延，因此才提前给魏延打了招呼。现在杨仪要求把魏延放出来去承担后果，这件事蒋琬可不敢轻易做决定。

“当时你跟老夫说要抓魏延的时候，老夫对这件事就不太赞同，但当时抓这个老匹夫也能让他规矩一点……“

“是传话来喝茶聊天~我的长史大人……“蒋琬转头把一张笑脸凑给杨仪。

“嗨呀，你这个人就是小心，魏延这种人脑有反骨你就得敲打他，现在先帝不在了，这种人尤其需要敲打……”

蒋琬笑着端起茶盏朝自己的上司行了行礼，两人这才结束这个话题，品味起霜后的寒山茶。

杨仪的观点很明了，就是要处处挤兑魏延，并且让魏延通过这些事收起自己的傲骨，对丞相府的指令认可并执行！

这会是丞相的想法吗？

蒋琬不敢确定，因为每次跟丞相汇报工作的时候，丞相对魏延一贯是宽让的态度。而且即便按照杨仪说的这般去执行，又该怎么操作呢，蒋琬没再顺着话题往下聊，即便是答应了杨仪也没必要让他继续说下去，因为如果杨仪把细节都说完了，那么事情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就像外务传唤魏延一样，他只是答应针对魏延，但传唤魏延这件事的背后利好，外务属和蒋琬有绝对的解释权，如果这个解释权也给杨仪，那魏延可能早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