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庶兄的来意

苏妙话锋一转:“不过,几十文钱,妹妹省一省,或许还能凑出来。只是不知二哥急需用钱,所为何事?若是……若是为了科举正途,妹妹便是再难,也该想想办法。”

她这话说得很有技巧。一是表明自己也很穷,拿出钱是“省出来的”,符合她的人设;二是点明借钱用途,如果是用于科举(买纸墨、结交同窗等),那这投资就更有价值;三是暗示“想想办法”,留下了操作空间。

苏文渊猛地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光,他急急道:“是为了买一批新出的《时文策论精选》,书院里的同窗几乎人手一本,先生讲解也常引用其中篇目。我……我若没有,只怕下次月考……”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没有这本书,他的学业会落后,本就渺茫的科举之路会更加艰难。

小主,

科举……果然是这件事。苏妙心中了然。在这个时代,读书科举几乎是庶子唯一的出路。苏文渊如此看重,合情合理。

她沉吟片刻,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对小桃道:“小桃,去把我那个……那个装针线的匣子拿来。”

小桃会意,很快从屋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木匣。苏妙接过,背对着院门打开,从里面数出五十文钱——这是她事先准备好,用于日常零散打点和应急的——然后又拿出三串用干净油纸包好的冰糖葫芦(这是今天准备给张婆子的份额里扣下的),一起递给苏文渊。

“二哥,这里是五十文钱,你先拿着应急。另外,这是……这是我闲着无事,和小桃琢磨着做的一点零嘴,不值什么,二哥拿去尝尝,或是送给书童、同窗,也算妹妹的一点心意。”她将钱和冰糖葫芦递过去,同时,目光落在了苏文渊手里那本《天工杂录》上,“至于这本书……二哥若暂时用不上,可否借给妹妹翻阅几日?妹妹整日困在这院里,实在无聊得紧。”

她没有提抵押,只说“借阅”,保留了双方的脸面。

苏文渊看着那五十文钱和三串红艳艳、裹着晶莹糖衣的陌生吃食,愣住了。钱虽然不够,但已是雪中送炭。而这零嘴……他从未见过,看起来颇为新奇。他没想到这个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庶妹,竟然真的愿意帮他,还如此……周到。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感激,有羞愧,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楚。他连忙将手里的《天工杂录》和那个空钱袋一起塞给苏妙,接过铜钱和冰糖葫芦,声音有些哽咽:“多……多谢三妹妹!书你尽管看!我……我定会尽快还钱!”

“二哥不必着急,科举要紧。”苏妙将书和空钱袋握在手里,语气温和,“只是此事……还望二哥莫要对外人提及。你也知道,若是让母亲知晓我私下攒钱,还接济二哥,只怕……”

“我明白!我明白!”苏文渊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三妹妹放心,我绝不会对任何人说!”他像是生怕苏妙反悔,又像是急于离开这让他倍感尴尬的地方,匆匆行了个礼,“那……那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跑般离开了小院。

看着苏文渊消失的背影,苏妙脸上的怯懦和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天工杂录》和那个空空如也的旧钱袋。

五十文钱,三串冰糖葫芦,换来一次与庶兄建立联系的机会,以及一本可能蕴含有用知识的书籍。这笔买卖,不亏。

她拿着书回到屋里,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书的内容果然如她所料,是一些民间工匠记录的奇巧技艺和物产笔记,语言俚俗,记载零散,但其中确实提到了一些有趣的植物特性、简单的机械原理,甚至还有一点点关于矿物颜料的制作方法。这些东西在正统读书人眼里或许是不务正业,但对苏妙来说,却是宝贵的知识库。

“小姐,您真的把钱借给二少爷了?他……他能还吗?”小桃关好院门,走回来,还是有些担心。五十文钱,对她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赌一把而已。”苏妙头也不抬,继续翻着书,“赌他还有读书人的廉耻,赌他真的想靠科举出头。相比于张婆子那种纯粹的利益关系,苏文渊这条线,如果经营得好,或许更有价值。”至少,他能接触到府外、书院的信息,这是她们目前极度匮乏的。

她翻动着书页,忽然,动作一顿。在记载某种用于染色的植物根茎时,旁边有一行极小的、似乎是用指甲无意中划下的注释墨点,若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但那墨点的排列方式,隐隐让她觉得有些熟悉,有点像……某种极简的、表示顺序或数量的符号?

是原主留下的?还是苏文渊看书时无意中划到的?

她仔细看了看那植物,名为“赤焰根”,描述其汁液鲜红如血,不易褪色,但带有微毒,接触皮肤会引|发红肿瘙痒。旁边那行小墨点……

苏妙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原主的生母,那个身份低微的洗脚婢,会不会接触过这类东西?毕竟染布、浆洗,也是下人的工作范畴。这看似无意的墨点,会不会是某种提示?

她将这个发现默默记在心里,继续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