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这种小场面哭不出来。她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拍着春草的后背,眼神沉稳得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谢青因开始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
谢清言,乐平县谢家嫡女。父亲谢文远,一个急功近利的七品县令。
母亲王氏,懦弱,只知附和丈夫。
谢清言,十六岁,向往话本里的江湖,向往自由。
父亲不知从哪攀上了一门京城的高门,要把她嫁给京城王家一个叫王平的嫡子。
谢清言不愿。
她抗争,还以绝食相逼。换来的是父亲的怒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母亲则是哭泣,“言儿,你就当可怜可怜你爹,他想进京做官想疯了。”
为了反抗,她把自己关在房间,绝食三日,见父母不为所动,她心如死灰,跑到柴房上吊自尽了。
然后七十五岁的谢青因来了。
“小姐......”春草哭得抽噎,“我们逃吧。你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谢青因看着她,声音依旧嘶哑,“来不及?”
“下月初八!下月初八啊!”春草急得顿足,“老爷已经应了,聘礼都收了。他说就算你死了,也要把你的牌位嫁过去。下月初八,他们就要来强娶了!”
谢青因闭上了眼睛,她靠在冰冷的墙上,消化着下月初八这个期限。
她活了那么多年,见过的风浪比这小丫头吃过的盐都多。
一个包办婚姻,就想让她死?上辈子她没男人,这辈子刚开局就要被一个男人逼死?
“呵。”
春草哭声一顿,怔怔地看着她。小姐......笑了?她不是疯了吧?
谢清言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丫鬟。
“春草。”
“......在。”春草怯生生地应道。
“去厨房给我拿点吃的。稀粥要热的。”她现在需要能量。
“小姐,现在不是吃......”
“然后。”谢清言打断了她,不容置疑道,“你用你能想到的所有办法。”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
“我要那个未婚夫,王平的全部信息。”
一碗热粥下肚,谢清言感觉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她坐在镜子前,铜镜模糊,映出少女苍白的面容。
“谢清言......”她对镜低语。
最触目惊心的,是脖颈上那圈狰狞的紫红色勒痕。像一道丑陋嘲讽的项圈,昭示着原主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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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言抬手,用指腹轻轻触碰那道火辣辣的勒痕。
“十六岁,如花的年纪。”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就用这种方式反抗......”她扯了扯嘴角,“可怜...但,太蠢。”
她看着镜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