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
谢清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不。”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不知是怜悯原主,还是怜悯春草的天真。
“休妻,太不体面了。”
她一字一顿,揭开了这场阴谋最恶毒的底牌,
“他们会把生不出的罪名,严严实实地扣在我头上。然后,王家会大度地留下我这个善妒或不宜生养的嫡妻。”
“而他王平。”谢清言的目光穿透窗户,仿佛看到了京城那座虚伪的府邸,“会表现得对我不离不弃。”
她轻笑出声,“你看,这贤良,深情,宽厚......的美名,不就传出去了吗?”
“用我谢清言一辈子的清白和绝望,换他王家一个滴水不漏的体面。”
“春草。”她最后总结,那口吻像是在评定一个对手的商业计划书,“这真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春草瘫软在地,她被这桩婚事背后那不见血的算计,骇得通体冰凉。她只当是嫁给一个丑八怪,却不想是踏入一个用她家小姐一生清白来粉饰太平的活地狱。
“不,不…”春草绝望地摇头,“那我们怎么办?小姐,老爷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谢清言垂眸,看着这个抖成一团的小丫鬟。
“怎么办?”她反问,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冷意,“春草你记住。当对手想用体面来杀你时,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他的体面撕得粉碎。”
她伸出那只苍白纤弱的手,轻轻抚过脖子上那道狰狞的紫红勒痕。
“他不是要脸吗?”
“我就让他没脸!”
谢清言的动作很慢,她附耳到春草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冷静地布置了她重生后的第一个项目。
“你不需要去辩解,不需要去喊冤。”
“你去找厨房的张妈,后院的刘婆子,还有城西那个最爱碎嘴的货郎......”
“你要哭。”
“哭小姐你命苦,哭老爷为了进京,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
“哭那个王平,三十有二不能人道。哭他家那八个小妾,是八座活坟,是八块试不出苗的盐碱地。”
谢清言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精准地钉入人心的最阴暗处。
“小姐......”春草被她眼中那不属于十六岁的平静所震慑。
“记住。”谢清言打断她,用指腹抹去春草脸上的泪,“你要哭得真,但话要说得假。要装作是无意中说漏了嘴,是悲愤之下口不择言。越是不小心,那些人信得越快。”
“谣言,从来不是说出去的,是漏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