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眼神微微一凝。
来了。
那男人走到操作台前,也不看来修东西的邻居,直接把手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扔,“哐当”一声。
布包散开,露出一个摔成三瓣的深红色笔筒。
“既然是能工巧匠,那这点小活儿应该不在话下吧?”男人抱着胳膊,挑衅地看着江沉,“这红酸枝的笔筒,是我心头好。不小心摔了。你若是能修得看不出痕迹,复原如初,我出十块钱!”
十块钱?
邻居们倒吸一口凉气。
但紧接着,男人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狠:“但要是修不好,或者留了疤……那就说明你们是挂羊头卖狗肉,趁早摘了招牌,滚出柳荫街!”
懂行的邻居忍不住皱眉。
“这是砸场子来了。”有人小声说,“红酸枝纹理复杂,讲究‘一木一器’,这都碎成三瓣了,花纹肯定对不上。就算粘上了也是废品,怎么可能看不出痕迹?”
“是啊,这就是神仙也难续啊!”
张大爷担忧地看向江沉,刚想说句公道话,却被林知夏眼神制止了。
林知夏端起手边的搪瓷缸,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末。
江沉扫了一眼桌上的碎笔筒,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没有去接那十块钱,而是转身,再次走向了墙角那堆“垃圾”。
在男人鄙夷的注视下,江沉弯腰,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边角料里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抽出了一根细长、弯曲,上面还长着些许青苔的……枯树枝。
“哈哈哈哈!”
男人忍不住大笑出声,指着那根枯枝:“这就是你们的本事?拿根烂树枝来修红酸枝?你是欺负大伙儿不识货,还是脑子进水了?”
邻居们也面面相觑,心里直打鼓。这江师傅,该不会是真没招了吧?
江沉没理会男人的嘲笑。
他拿着那根枯枝走回台前,右手抄起一把锋利的平刀,对着枯枝表面用力一刮。
“滋啦——”
陈年的泥垢和腐朽的表皮被刮去。
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根“枯枝”被刮开的地方,没有露出朽木的灰白,反而显露出一抹深沉浓郁、红得发紫的色泽。那纹理如行云流水般细密,紫黑色的筋脉在深红的底色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老物件味儿。
“老……老红木?”男人小声说到。
这哪里是什么枯树枝?
这分明是清中期的“大红酸枝”,也就是行内人说的“老红木”!而且看这油性和包浆,起码是陈放了百年以上的极品老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