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秋云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金镯子银票已经堆满了炕头。
袁来娣听得两眼放光,心都飘起来了。
第二天鸡还没叫,就催着侄子送慕秋云上了车。
自己则满村跑,到处嚷嚷:“慕锦云摔傻了!腿也断了!这辈子算是完了!”
慕锦云一直想逃,可袁来娣派了侄子侄女轮班盯着她,她脚上带着伤,不敢硬来,怕打草惊蛇,只好半夜偷偷爬起来,摸黑啃两口冷饭,哆嗦着手给自己换药。
这天,打小一块儿长大的闺中密友胡慧娟来串门,慕锦云趁机托她帮忙弄了张介绍信,还悄悄定好了出逃的时辰。
她找准机会在热水瓶里悄悄撒进药粉。
不到半个钟头,屋里就安静下来。
慕锦云轻手轻脚抱起自己养的白鹅,又牵上那只总蹭她裤脚的小羊羔,背上早就卷好的铺盖卷,揣上家里抽屉里的全部积蓄,猫着腰溜出了门。
胡慧娟和她对象早按约定守在大门口,远远瞧见她影子就赶紧招手,两人二话不说,扶她上了拖拉机,连夜往省城赶。
到了车站,俩人忙前忙后给她买了票,又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连同半袋窝头票一并塞进她手里。
两人站在台阶下,目送她一步步挤进候车厅,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才互相看了一眼,转身慢慢走远。
汽笛一声长啸,把慕锦云从回忆里拽出来,列车哐当停稳,车门打开,站台上顿时喧闹起来,背着大包小包的人群开始往车厢口涌去。
忽然身后“哎哟”一嗓子,一个提着网兜的大妈脚底一滑,整个人歪斜着过来,眼看要把她连人带篓掀翻在地。
她刚想侧身闪躲,旁边突然伸出一条胳膊,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迅速托住摇晃的竹筐。
“地上结冰,站稳。”
头顶传来低沉嗓音,带着北方冬天那种干冷的劲儿。
她转头,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男人大约三十岁,穿一件深蓝工装夹克,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有些磨损但干净整洁。
“活物上车不容易,得看牢点,别叫人踢着踩着。”
他说话时呼出一口白雾,混着一丝煤炉烧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