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日,天气似乎也感知到这座死城内部某种微妙的变化,虽依旧严寒,却不再有暴风雪肆虐。
天空维持着那种恒久的铅灰色,风时断时续,在废墟中形成一片片迷蒙的尘雾。
阳光吝啬得如同最刻薄的守财奴,只在正午前后偶尔透过厚重的云层缝隙,投下几缕有气无力的惨淡光线,转瞬即逝。
这种相对温和的恶劣,给了外营围墙工程宝贵的喘息之机。
赵大牛队伍如铆足了劲的发条,东段围墙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很快便超过了成人胸口的高度,成为空地上最显眼的一道屏障。
李老实带领的合并队也在磨合中渐入佳境,南段和合并后的北段墙基已基本完成,开始向上垒砌,进度虽不及东段迅猛,却也扎实稳定。
最令人意外的当属孙二负责的西段,这个被罚戴罪的队长几乎拿出了搏命的架势,不仅自己日夜扑在工地上,对组员的要求也严苛到近乎苛刻,西段围墙后来居上,竟隐隐有赶超李老实队的势头。
三支队伍之间那种无声的竞争,在陆清晏冷眼旁观和偶尔点拨的纵容下,愈演愈烈。
工地上每日都能听到赵大牛粗豪的高声、李老实闷声不响却持续不断的敲打声、以及孙二嘶哑而急促的催促呵斥。
流民们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被驱赶、被比较同时也有清晰目标的生活。
麻木被疲惫取代,绝望被一丝微弱的因劳动和竞争而产生的奇异充实感稀释。
陆清晏每日往返于哑院和外营之间,像一道沉默的灰色影子,观察、记录、偶尔介入。
他不再需要时刻手握武器、用冰冷的目光威慑,因为规矩本身已经开始产生约束力。
三个被赋予账房职责的老头,在他的监督和彼此制衡下,将工分记录做得越来越细致,每日收工后的宣布和口粮分发,成了外营最受关注的仪式。
瑶草的伤势在肉粥、山参汤和顽强意志下,恢复得比预期更快。
如今,她已经能够较为自如地在院内活动,虽然左臂依旧不敢用力,但精神气色已大不相同。
她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对未来和春耕准备的筹划中。
这一日午后,她第一次在陆清晏的陪同下,亲自来到了染坊空地。
当她瘦小却挺直的身影出现在空地边缘时,所有劳作的流民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这是大多数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位刚刚从陆小监工口中的他们的神秘的主家——是一个看起来比陆监工小不了多少、同样瘦削,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如寒星的少女。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大的骚动和低语。
惊讶、好奇、敬畏、猜测、恍然大悟等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流淌。
不过,在经过之前的一系列操作后,这些流民对主家的敬畏之心已经占据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