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走一截停一截，停的时候撒红包、拍肩膀、让人跪拜；走的时候锣声和铃铛声响成一片，沉闷而压抑，不像喜庆的游行，倒像是一支送葬的队伍改了颜色。

陈叶跟了一路。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队伍停下来了。

镇子西口有一个不大的广场，地面是水泥的，中间竖着一根旗杆，平时是赶集用的空地。

今天被清了出来，广场中央铺了一大块红布，布面上画着看不懂的纹样，四角压着石块。

轿子被抬到红布正中央放下，轿帘仍然垂着，没有打开。

那个蓝灰色短褂的年轻人站到轿子前面，拍了拍手，示意周围的人安静。

他的本地话比刚才顺了一些，腔调里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节奏：

“大家听我说！今天是清正神出游的好日子。凡是愿意上前来朝拜清正神的人，每人可得五百块钱。有愿意的，一个一个上前，跪下，双手合十，对着轿子喊一句...”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抬高了一些：“清正神，回归吧！喊完之后，领钱，走人。人人都有，不用抢。”

人群里起了一阵嗡嗡声。

五百块对于镇子上的人来说确实不算小数目，几天都未必能赚到这么多。

有人在犹豫，有人已经往前挤了。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工装外套，腼腆地走到红布前面，朝着轿子跪下来。他有些笨拙地学着双手合十，然后低着头喊了一句：“清正神，回归吧。”

穿深色衣服的人果然递过去一个红纸包，那人接过来捏了捏厚度，脸上的腼腆立刻变成了笑容，站起来快步走开了。

这一下像是开了闸，后面的人群立刻涌了上去。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在红布前面跪下来，喊出那句“清正神，回归吧”，然后领钱走人。

陈叶站在人群后方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看着一个接一个跪下去的人。

他看到那个抱孩子的妇女也上去了，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合十，喊完之后领了红包就走了。

他看到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排队，看到那几个十几岁的孩子挤在队伍里，脸上是那种有钱不赚白不赚的兴奋。

他注意到旁边有一个穿着蓝灰色长袍的人一直站在轿子侧后方，手里捧着一卷像是经书的东西，嘴唇在无声地动着。

那个人的身形，陈叶怎么看怎么眼熟。

忽然，那个人念经的嘴唇间飘出了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