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程鹏换了身干净的靛蓝袍子，提了几样东西出门。

东西不贵重，都是中州带回来的土产。

两坛青河湾农户自家酿的米酒，用粗陶坛子封着口，坛身上还贴着红纸写的谢程大人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一布袋晒干的山菌，是他在堤上干活时民夫顺手塞给他的，说山里采的，味道鲜。

还有一小筐青皮橘子，水灵灵的，是城外分到田的农户托人送到府衙的，说是头一茬果子，给程大人尝尝鲜。

他骑马在城南镇南伯府门前下了马。

门房见了程鹏，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

不多时，便有管家沈忠亲自迎了出来，笑呵呵地引他往里走。

沈星河已经站在书房门口等着了。

舅舅。

程鹏快走几步，躬身行礼。

沈星河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瘦了不少，但精神比走的时候好了。

进屋说话。

书房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

沈星河在太师椅上坐下，命人沏了热茶端上来。

程鹏将带来的米酒、干菌、青橘一样样摆在桌上，说：都是中州百姓送的，不值钱，舅舅尝尝鲜。

沈星河拿起米酒端详了一下，看见坛身上的红纸字，笑了：老百姓自己酿的，还写了谢程大人，你这官当得值。

他搁下酒坛，正了正神色，说吧，中州三月，都遇着什么事了？我这边断断续续听到些风声，但不全。你亲口讲。

程鹏便从头说起。

从齐王赴任、对灾民视而不见，到视察军营补饷收买人心；从召集中州官绅强征粮草物资，到粮价飞涨、百姓围了府衙；从他用外地粮商压价、与齐王正面交锋，到青河湾修堤、萧家阻工、最终以官地充公分给灾民收尾。

他把三月间桩桩件件都捋了一遍。

沈三牛始终端着茶杯慢慢听，偶尔问一两句细节。

齐王从齐州刮了多少银子？

萧家那一千四百亩官地的事，你手里留了底档没有？

。。。

程鹏一一作答。

沈星河听完便满意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