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卡尔先生的宅邸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李明义给刘熠安排的房间,在李氏实业公司后院的二层小楼里。
临着街,推开窗就能看见城里寂静的街道。
刘熠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稀拉拉的街灯光亮,看着窗外。
他的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卷。
这抽烟的习惯是在战场上学会的。
那些日子炮火连天,尸横遍野。
夜里守阵地的时候,身边的老兵递过来一支烟卷,说抽一口能缓解很多。
见过了大战场的血肉横飞;
见过了战友在自己身边被炸得血肉模糊;
见过了鬼子的坦克碾过阵地;
见过了太多太多的死亡和绝望。
也就只能靠着这小小的烟,来舒缓自己的神经。
烟卷的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烟灰落在了书桌的桌面上,刘熠却浑然未觉。
从卡尔先生家里回来的路上,他心里的激动和振奋渐渐被沉重和焦虑取代了。
他太清楚了,鬼子是没有任何底线的!
想将物资成功的送到那些需要的人的手里,这是个难点。
这些画面,在刘熠的脑子里一遍遍闪过。
他的手指收紧,烟卷的滤嘴被捏得变了形。
烫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把烧到了头的烟蒂摁灭在了桌上。
可他没有停下,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点燃,继续抽着。
烟雾在黑暗的房间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脸,也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他忍不住想起了曾经的日子。
东北的队伍里自从马先生的加入,队伍里的每个人,眼里都有光有冲劲。
哪怕装备落后,哪怕缺衣少食,哪怕被鬼子层层围剿……
大家也都拧成一股绳,抱着必死的决心,跟鬼子死磕到底。
可这里不一样。
在战场上,他见过很多不惧生死、以身殉国的士兵。
他们拿着落后的武器,迎着鬼子的炮火往上冲。
用血肉之躯去堵枪眼,去炸坦克,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他也见过太多的溃兵,太多贪生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