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终究还是不放心胖子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墨脱乱晃，也坐不住。

他把写了一半的信纸草草折好塞进口袋，对江文七说：

“走，去找找胖子，顺便熟悉下这地方。”

江文七点点头，两人跟老阿妈比划着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沿着朗杰之前指的大致方向，朝着墨脱所谓的“县城”中心区域走去。

墨脱的“县城”实在小得可怜，几条主街交叉，房屋低矮，行人稀少。

阳光照在积雪未化的石板路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他们很快便看到了一个挂着褪色招牌、写着汉藏双语“邮电所”的简陋石屋——这大概就是胖子口中的“邮局”了。

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些动静。

吴邪推开门，一股陈年的纸张、灰尘和酥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简易的木制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正慢吞吞整理邮票的藏族老人。

胖子正趴在柜台前，唾沫横飞地比划着，大概是在询问寄信到内地的流程和资费。

听到开门声，胖子回过头，看到是他们，咧嘴一笑：

“哟，来了？正好，帮我看看这地址写得对不对……”

吴邪的注意力却并没有立刻放在胖子身上。他的目光。

被柜台侧面那面斑驳的土墙上挂着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幅油画。

画幅不大，画框是简陋的原木，没有上漆，边缘已经磨损发黑。

画布本身也泛黄陈旧，布满了细小的裂纹，色彩黯淡，显然经历了漫长岁月。

但画中的内容，却让吴邪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心跳漏跳了好几拍。

画中是一个青年。

他站在一片苍茫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雪原上，背景是连绵起伏的、被铅灰色云层笼罩的巍峨雪山。

青年身形单薄而挺拔，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制式的深色旧衣，衣物略显空荡，更衬出他青涩的骨架。

他微微侧身，露出半张脸。

眉眼。

那眉眼，即使被岁月侵蚀了色彩，即使隔着油画粗糙的笔触和经年的尘埃，吴邪也绝不会认错。

清冷，疏离，如同他背后万年不化的冰雪。

眼瞳的颜色在画中显得很深，里面没有属于少年的好奇、活泼或迷茫，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沉寂和……空茫。

嘴唇紧抿着，下颌线清晰却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弧度。

是张起灵

是年少时的张起灵。

吴邪此生第一次，真正“看到”了少年模样的小哥。

不是照片，不是任何影像记录，而是一幅不知何人、在何年何月，在这世界屋脊的偏僻角落，为他留下的、带着温度的肖像。

他本以为，想要探寻张起灵的少年过往，必须深入雪山腹地最凶险的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