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美国的动作1
民国三十四年的初夏,金陵城浸润在料峭寒雨中。秦淮河的水泛着浑浊的灰黄色。
这座刚刚结束八年抗战疮痍未愈的都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日本人投降了,可战争的阴影并未散去,反倒化作另一种更黏稠、更令人窒息的东西,渗进每条街巷的砖缝里。
孔府坐落在颐和路公馆区深处,是整条街上最气派的宅子之一。
三层西式洋楼,红砖外墙,拱形窗棂,门前两尊石狮在雨幕中沉默地蹲守着。
这里原是某位北洋要员的私邸,抗战胜利后,孔院长以“敌产接收”的名义将其纳入了自家产业。
此刻,这座宅邸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躁动。
“哐当——”
二楼书房里,一只乾隆年间的粉彩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茶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污渍。
“宋天这个王八蛋!居然不给我们孔家面子!让他帮忙办点事情,不行方便就算了,居然还敢将我关起来!”
说话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斜,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原本还算周正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着,正是孔家长子孔令侃。
两个多月前,这位“民国第一贵公子”意气风发地前往缅甸“考察生意”,如今归来,却像换了个人——瘦了整整一圈,颧骨凸出,眼下乌青,连说话时都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孔院长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对和田玉球。
这位年过六旬的财政部长、行政院副院长,此刻面沉如水。
他穿着藏青色绸面长衫,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看不出情绪。只是那对玉球在掌心转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