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翟大师那微弱的动作,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便驱散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阴霾。
何青云猛地从李重阳的怀里抬起头,她冲到墨翟身边,只见这位生命力顽强的老人,正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被烟灰熏得有些红肿的眼睛。
“水……”他发出了微弱的、沙哑的声音。
何远星连忙将早已备好的、用吸管装着的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干裂的嘴边。
喝了几口水,墨翟大师的精神,似乎恢复了些许。他没有问自己的伤势,也没有问那两个叛徒的下场,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片还在冒着青烟的窑炉废墟,那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的光。
“我……我看到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何青云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癫狂的兴奋,“在……在爆炸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
“窑炉内部的温度,在硫磺的催化下,瞬间便突破了两千度!那……那原本还带着些许淡绿色的玻璃液,在那一瞬间,竟变得……变得像水晶一样,纯净,透明,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夫人……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知道……如何才能烧出那最完美的,无瑕琉璃了!”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老人,心心念念的,竟还是他那未完成的琉璃之梦。
何青云看着他眼中那份对技术狂热到近乎偏执的火焰,她那颗本已冰冷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重新点燃了。
是啊,窑炉炸了,可以再建。人受伤了,可以再治。
可这份不畏失败,向死而生的精神,这份属于开拓者的、永不言弃的匠心,却是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珍贵的,无价之宝。
她反手,用力地握住墨翟大师那只布满伤痕的、干枯的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墨老,您放心,我不仅要再建一座窑炉,我还要建十座,一百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