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心里却是飞快地盘算着。这位小郡主虽然名声在外,但毕竟是个没怎么经手过生意的小丫头片子,就算让她看了库房,又能看出什么花儿来?那些账目做得天衣无缝,那些掺了假的货也都藏在最里面,除非她是神仙,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破绽。
库房位于后院,是一排砖石结构的坚固建筑,门口守着几个彪形大汉。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陈旧的布匹味道混合着防虫的樟脑味扑面而来。
何英瑶缓步走入,目光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布匹上扫过。她没有急着去翻看,而是径直走向了库房角落里的一张书桌,那里放着库房的出入库记录。
“马掌柜,把这三个月的进货单拿来。”
马德才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小祖宗怎么一上来就查账?但他面上不敢怠慢,连忙让人搬来厚厚的一摞账本。
何英瑶随意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这批‘云雾纱’,进价为何比去年高了三成?”
“郡主有所不知啊,”马德才立刻叫起了撞天屈,“今年江南雨水多,桑叶减产,丝价那是翻着跟头往上涨。咱们为了保证货源,那是不得不高价抢购啊!”
“哦?是吗?”何英瑶合上账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我怎么听说,今年江南虽然雨水多,但因为推行了新的养蚕法,丝产量反而是增加了呢?通商司那边的报价单上,生丝价格明明跌了一成。”
马德才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这小郡主竟然连这种行情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这可能是地域不同,咱们进的是湖丝,那是最好的……”他支支吾吾地想要辩解。
“马掌柜,”何英瑶打断了他,声音骤然变冷,“你当我是那些只知道在闺阁里绣花的大小姐吗?我娘亲教过我,做生意,诚信为本。你这账本做得再漂亮,也掩盖不了事实。”
她站起身,走到那一堆标注着“特级”的绸缎前,随手抽出一匹,用力一抖。
“这匹绸缎,分量轻了半斤。若是没猜错,这根本不是什么湖丝,而是混了次等土丝的‘杂锦’吧?”
马德才终于慌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郡主明鉴!小的……小的也是一时糊涂!这确实是混了一点点,但那也是为了降低成本,给咱们府里多赚点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