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过来。
这个往日里最爱锦衣玉食的小胖子,此时竟然也换了一身利落的围裙。他手里抓着一把巨大的铁铲,在那口炖着红烧肉的锅前不停翻搅。
“英瑶,这糖色炒得正合适,你看这肉,颜色跟红玛瑙似的!”张宝兴奋地嚷嚷着。
那是何英瑶特意交待的做法。
整块的五花肉被切成半个拳头大小的方块,先是在热油里煸出了多余的油脂,直到那猪皮收缩得紧实Q弹。随后倒入大量的黄酒,加入碎冰糖,在那文火中慢慢熬。
糖汁在高温下发生了奇妙的转化,包裹在每一块肥瘦相间的肉上,形成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釉面。
那一锅红烧肉,在翻滚的汤汁中上下起伏,每一块都颤巍巍的。那股甜咸交织、浓郁到了极点的肉香,简直成了一种霸道的折磨,让周围那些维持秩序的士兵都忍不住暗暗吞咽唾液。
“可以开始了。”何英瑶看着那些锅里已经软烂入味的食材,轻轻点头。
第一碗端上来的,是热腾腾的猪杂汤。
瓷碗极大。里面码放着切得薄如蝉翼的猪肝、弹牙的猪肚、还有那浸透了汤汁的猪肺。上面撒了一大把碧绿的葱花和辛辣的胡椒粉,最顶上还盖着一块足有两指厚的、还带着血丝的嫩猪血。
“大伯,您先请。”何英瑶亲自接过第一碗,递给了那个抱孙子的老汉。
老汉受宠若惊,那双长满老茧的手颤抖得几乎接不稳瓷碗。他先是给孙子喂了一大口汤,孩子那原本惨白的小脸在热气的熏蒸下,瞬间变得红润起来。
“好喝吗?”老汉问。
孩子拼命点头,嘴里塞满了肉,话都说不出来。
老汉自己也抿了一口。
那是极烫的汤。辛辣的胡椒味瞬间冲开了被寒风冻僵的喉咙,紧接着是猪杂那独有的、丰腴的鲜香。那种热力顺着食管滑下,像是有一把火在冰冷干瘪的胃袋里重新点燃了生机。
“谢郡主……谢平海王……”
这种感谢的声音,从最初的零星几句,迅速汇聚成了排山倒海般的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