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
在卸下了愤怒的伪装、经历了书写失败的狼狈之后,带着沉重的疲惫、面对断裂笔芯的茫然与无措、更深沉的是那种试图表达却最终失败的羞赧,以及一种更为复杂、无以言表的情绪——或许有对自己冲动毁坏他人物品的懊恼,有对眼前局面的无力,也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沟通失败的落寞,
缓缓地向上抬起。
越过凌乱铺陈的纸页、飞溅的断芯碎片、手背上新增的细小刮痕。
第一次,
毫无回避地,
直直地投向几步之外——
那个脸上泪痕与灰尘交错、眼中充满了惊愕、茫然,以及某种难以解读的震撼的苏瑶。
这目光复杂得如同凉山深处的潭水,幽暗而难以见底——里面翻涌着未曾完全熄灭的怒意(对铁柱,对处境,或许也对自己),有修复尝试失败后的窘迫与狼狈,有被自己写下的“又硬又噎人”这种自我描述刺中的钝痛,更有对这本被污损、又被自己“二次破坏”的作文本,一种纯粹而笨拙的愧疚。那目光似乎在说:看,这就是我。就像这断裂的铅笔,就像这些歪扭的字,就像那句“又硬又噎人”。我试过了,但我搞砸了。这就是真实的我。你笔下那个“温柔”的幻象,不存在。
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似乎渐渐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本质、更原始的东西——那是一种如同凉山石壁般,原始、质朴、不带任何花巧的,对自身行为后果笨拙却坚定的担当。仿佛在说:东西是我弄脏的,也是我……写坏的。我认。你要如何,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