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围巾……”一个沙哑、微弱、仿佛从很远地方飘来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瑶猛地睁开眼。
陈旭依旧趴着,脸侧向一边,贴在湿冷的苔藓上。他没有看她,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前方某块岩石的阴影里。他干裂发紫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乎被溪流声淹没。
“羊绒的……很贵吧……”他停顿了许久,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才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茫然的情绪,像是剧痛间隙无意识的呓语,又像是某种深藏的愧疚在模糊意识下的流露,“……对不住……弄坏了……”
苏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而酸楚的涟漪。方才救治时的全神贯注与冰冷决绝,被这句话骤然拉回现实,拉回到那条柔软围巾被嘶啦一声粗暴撕下的瞬间,拉回到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价值在生死关头野蛮碰撞的荒诞感中。
珍贵吗?当然。是母亲精心挑选的礼物,是秋日里温暖的慰藉,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体面的象征。
但此刻,在这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峡谷,在少年背上那片狰狞的、刚刚被她亲手敷上药的伤口前,在这个从鬼门关被暂时拉回、气息奄奄却还惦记着一条围巾的“凶手”面前……这个关于物质价值的问题,荒谬得让她想哭,又酸楚得让她心脏微微抽搐。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她只是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陈旭背上那片敷着药糊、依旧随着呼吸微弱起伏的伤口,低声说,声音沙哑疲惫:“能驱蜂……就好!……学会拔刺,就好!”
陈旭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没再说话。沉重的疲惫与依旧肆虐的蜂毒,很快再次攫住了他,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悠长而吃力。
就在这时,一直在检视林雪状况的王援朝老师,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如铁。“不行……林雪这女娃,头上的蜂毒太重了,虽然刺拔了,药也敷了,但看样子毒已经往里走了……脸色不对,呼吸也越来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