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山人称之为“力气水”。此刻她才真切地懂得,这绝不只是烈。它里面,翻腾着这片山岭的魂魄,熔铸了日月的辉光与草木的呼吸——这分明是一口活着的、滚烫的巫觋,被盛在了粗陶碗中。
驱散了寒气,酒意初暖,一场盛大、粗犷、足以慰藉辘辇饥肠与寒冷灵魂的待客盛宴,在阿茹莫的爽利指挥下,被陈旭、阿果、铁柱等人,依次、井井有条地呈上火塘边。
竹簸箕被抬了出来,“哐”一声落在火塘边的油布上。那是用数十年老竹篾编成的,边缘早已被摩挲得油光水滑。
簸箕中央,小山似的堆着油汪汪的坨坨肉,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正冒着滚烫的白气。肉是带骨的新鲜猪肉,只用山泉水煮熟,粗粗地撒了岩盐,又在柴火灰烬边烤过,此刻皮肉微焦,骨肉紧连。
一股丰腴的焦香混着油脂的热气,就这么弥漫开来。那是盐粒的咸鲜,是肉被火舌舔过的痕迹,层层叠叠,不由分说地往人鼻子里钻。它不精致,却野蛮,径直唤醒了人心里那头饿了许多年的兽。
旁边,一口架在红热炭火上、腹大底深、通体黝黑的大陶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奶白色、热气蒸腾如云的酸菜土豆肉汤!
汤水浓白醇厚,酸菜的清爽酸香、土豆的绵密朴香、骨肉的深沉醇香完美融合,汤汁表面浮着点点金黄的油花,热气裹挟着香气,足以融化任何脾胃因寒冷而产生的冰冷隔阂。
篝火红热的灰烬旁,早已煨烤得焦黄酥香、表皮裂开十字口子的大个儿土豆,像一个个沉默的金蛋,散发着粮食最质朴、最踏实的甜美焦香。
另一边,细长竹筒里蒸熟的、颗粒分明的荞麦饭被端上,刚蒸好的荞麦粒饱满乌亮,散发着泥土的芬芳与阳光气息交织的、清苦而回甘的朴拙味道。
香气是无形的钩子,一下便钩住了所有人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