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茹莫左手抄起火塘边煨着的墨玉色粗陶药罐,右手用光滑骨刀剜出一大坨热气腾腾、漆黑如深渊、粘稠如熔融黑曜石的药膏。
“‘九龙盘根’!”她低喝,声音带着对草木生命力的至高敬畏,“只长在万丈深渊背阴面、最冷最硬的绝壁石缝里!根能挤裂石头!采它要祭山神血食,掐准星斗时辰!根芯红黄相间,是吸饱了地火灵髓的!性子霸烈如火山喷发!专冲被寒冰冻僵、被蛮力拉裂的筋骨!”
她将药膏厚厚敷在曲比木呷伤腿周围完好的皮肤上。温热的药膏触碰到冰冷刺骨的皮肤,曲比木呷身体一抽,闷哼出声。
索玛阿依握紧他的手,声音嘶哑却坚定:“曲比木呷!忍忍!雅莫在救你!忍过去!想想娃娃!想想咱们的家!”
阿茹莫的声音沉稳有力:“可单凭开山蛮力还远远不够。”她略作停顿,指尖轻点着那方黑膏,“‘九龙盘根’药性如霸王,孤军深入,反易落得玉石俱焚。”
“因此,这方膏中还伏有三味辅佐的将领。”她接着说,语调缓而清晰,“一味是岩峰黄蜜,封为‘甘泉甜衣将军’。它引药力直透骨裂至深之处,又以甘平之性护住周遭经络,好比一副贴身而不伤肌理的金丝软甲。”
“第二味,是陈年苍松脂油,乃‘无孔不入的引路先锋’。它性子火暴,能携着热力往最深、最细微的伤隙里钻,打通一切淤塞。”
“最后是山乌龟骨粉,此为‘胶泥大将’。它专在断骨处填充、粘合,犹如土木工程营造城垒,为骨头的愈合筑起根基。”
药膏敷上,曲比木呷死咬的牙关松弛些许。那令人崩溃的、源于骨缝深处的剧痛,开始被一种深沉的、仿佛骨头深处燃起无数细小金红火星的灼热感取代。虽如烈火灼烧,但比先前撕心裂肺的锐痛,已是天壤之别。
索玛阿依感觉到丈夫的手有了一丝微弱回应,心涌起希望,呼唤声更坚定。
伤口区域敷上“九龙膏”后,紫黑肿胀和淤积的“邪火”未完全消退。阿茹莫右手闪电般从药篓底层抓起一大把叶片肥厚、正面浓绿发黑、背面如凝固黑血的鲜嫩植物——边缘还带着新鲜霜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