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字句随之砸出,如铁锤击打砧板,在每个人心头撞出沉重的回响:
“这叫‘骨肉里生药力,拳脚里养经络’!”
“咱们彝家汉子婆娘,能在冰天雪地的山坳里顶风冒雪,放羊、打猎,挣一口硬气的吃食!”
“也能在自家暖和的火塘边——用这身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力气、这副祖宗传下来的筋骨,去和阎王爷抢人!”
“救命!扶伤!”
“我们扛得起山塌雷暴,也护得住——这火塘边,每一个自己娃娃的命!”
她的目光滚烫地扫过自己的丈夫,那里面翻涌着几乎能熔断钢铁的情谊,与浓得化不开的骄傲:“没有这块定海神针,这座万山也撼不动的‘镇山石’!”
她手指向陈长春,声音里带着金石交击后的铮鸣余韵,字字如宣言:
“没有他这双能定乾坤的擒龙手,替我死死按住阎王爷锁魂的铁链——我这个‘草头兵’,就算怀里揣着再神奇的药,也砸不开那冻死人的冰窟窿,抢不回曲比木呷这条硬命!”
火光跳跃,映亮一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古铜色脸庞。暖橘色的光在那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如同深潭。
陈长春的面容冷峻,恍若万载冰川削就的石刻。此刻,那山岩般坚硬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笑意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如深谷幽花悄然一现,又如冬日坚冰被炽热阳光偶然融化一角,自石峰罅隙中绽出微光。
那笑意里,有对妻子豪情的赞许,有对眼前劫后余生、其乐融融景象的欣慰。更深处,是一种历经沧桑、终于守护住家园后的深沉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