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手背破皮了?别不当回事。”阿茹莫的声音出奇温和,低沉浑厚,仿佛带着山谷里荡来的回响,“这小口子看着不起眼,像篱笆上裂了道缝。可得防着深山风雪里那些无孔不入的‘风邪’钻进去作怪。不然等落下‘麻砂印’,就像心上结了块疤,又难看,又堵得慌。”
她话语微顿,目光深深看向苏瑶,仿佛能照见那刚被风暴掠过的震颤。“来,看着。”
阿茹莫很自然地握住苏瑶纤细的手腕。左手力道稳实,不容挣脱;右手却引着苏瑶自己那几根沾着墨旱莲汁液的手指,极轻、极圆融地,在那道小小的划痕上旋揉起来。
初时——
一股奇异的、略显突兀的冰凉感!瞬间从皮肤那个细微的破口处丝丝渗入!像一条清冽的小溪流入心湖!带着一丝奇异的苦涩气息!
然而——
仅仅两三秒后,清凉之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猛然爆发!
那灼热并非来自草药——草药本是冰凉的,而是透过阿茹莫那沾着碎屑、覆满老茧却温和有力的手指,随着她简单而蕴有韵律的揉旋,跨越皮肤界限,直接贯入体内的、一股磅礴而古老的力量。
它源自那座熔炼血肉与金石的火塘,源自这片融汇武之刚劲、医之慈悲,历经风雨仍不损其坚韧的厚重土地本身。
那是原始、纯粹,却浩荡奔涌的滚烫生命。如同远古地心的熔岩脉动,穿透皮肉,直抵灵魂。
那些感受——深夜里石臼沉重如太古钟鸣的“笃笃”闷响,阿茹莫正骨时自毫厘间迸发的雷霆指力,她讲述药性时那金铁交鸣般的铿锵比喻,那些自冻土寒冰中拔起、蕴着死生之力的草木之息,还有空气中清冽顽固的药香……
所有这些在两日间如雷暴般击中她的碎片,此刻,就在这一道微小的划痕旁,在阿茹莫温厚手掌的覆盖下,竟全然重叠、交融。
在她心神间,在皮肉下,在灵魂深处,轰鸣,震荡,回响——仿佛命运最终最强的休止,就此烙在生命的白纸上。
不再是初来乍到时的局促!不再是面对陈长春那裂石崩山般武技时的隐隐恐惧与隔膜!不再是初嗅那浓郁药气时下意识的不适与排斥……
一切的藩篱!一切的迷雾!一切的无形壁垒!在这一刻!在这微小的触碰、这平凡草药的揉捻、这指尖传来犹如古老地心熔岩般奔涌的生命热流之下!彻底被冲刷!涤荡!焚毁!粉碎!灰飞烟灭!
留下的——只有一种打通了感官与心灵、物质与精神、自我与天地间最后一道无形壁垒后的!灵魂深处爆发的——深深的!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震撼!与一种纯粹无暇、高山仰止般的!生命对生命最高造物技艺的!叹服!
苏瑶低下头,目光凝结在自己那只被墨绿色草药汁液染上点点墨渍的手背上。那微小的、平凡的划痕,似乎不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伤口。此刻,在她眼中,它化作了一个奇特的时空坐标。
一枚烙印!一枚由凉山千年不化的冰雪寒风!由跳跃不息、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绝望的火塘烈焰!由浓郁到刺鼻又带着清冽苦甘与玄秘力量的百草奇香!由开碑裂石撼天动地又不动如山如渊的武神拳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