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灯瞎火的,观哪门子星?夜里爬到山头上看不见?能观出朵花来?烤肠……”这个崭新的名词从他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难以驱散的、属于城里人饱食后的“瞎讲究”和“消遣”的浓烈隔阂气味。
这气味如同一根细长冰冷、淬着厌烦的毒刺,精准地扎入他早已坚如磐石、抗拒一切外来“花哨”事物的认知堤坝,引起一阵细微而真实的排斥。
然而——“烤肠!”这两个字,却像突然点亮的鬼魅灯盏。灯盏里摇曳着炭火、滋滋作响的油花、浓烈扑鼻的焦香、辛辣的孜然……这视觉与味觉混合的强刺激,仿佛瞬间穿透了那看似坚固的防御,精准无比地挠在了他刚被几碗粗糊勉强填塞、又被山风刮成空布袋的胃袋上!
空荡滑腻的胃壁因为这强烈而具体的、几乎唾手可得的食物想象刺激,骤然发出一声隐秘的、低沉的、难作假的“咕噜”声!仿佛里面藏着一条冬眠初醒、饥饿地盘蜷着的大蛇。喉结在他温热紧绷、带着尘土气息的颈间皮肤下,不受控制地、清晰地艰难滚动了一下。
肉!新鲜的、刚宰杀的、肥瘦得宜的土猪肉!被炭火烤得油脂四溢、滋滋冒油、焦香扑鼻的肉!这诱惑赤裸、直接、蛮横,瞬间击穿了所有基于排斥心理的理性防线!
“哎呀呀!我的好阿旭哥!这哪能一样!”阿果急得跺脚,旧布鞋激起一小团尘土。
那股拧起来比发情的牛犊还要倔的蛮劲轰然爆发,拽着陈旭那比他粗壮一圈、如百年老藤般结实的小臂,不由分说、力道十足地就往村东头——苏瑶家那个总是飘散着纸张油墨气、洁净皂角香和某种他不愿承认、却也隐隐为之呼吸一滞的“城里的味道”的小院方向拉扯。
“小雅姐亲自来传的话,说得明明白白!用的就是苏瑶她爸从省城那个金晃晃、走路不沾泥、楼高得能戳破天的大地方带回来的宝贝!叫——”阿果一边拉拽,一边努力伸直脖子,字正腔圆地模仿着孙小雅那带着书本墨香味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蹦出来,“天——文——望——远——镜!”
他脸上是发现了天神私藏密宝般的狂喜,眼里燃着近乎信仰的火焰:“那东西,嘿!能把挂在天上、离地十万八千里的星星月亮……嗖!……就这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