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扇结实又美观的栅栏门正大大方方地敞开着,像张开的热情笑脸,毫无保留地迎接着温润的夜风和满怀好奇的访客。
踏进院子,改造的痕迹很扎眼。坑洼的泥地变成了平整的水泥,一股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点着了空气。
那气味是活的。鲜活的肉脂在猛火上炙出焦香垫底,木炭将尽时飘出一缕松木烟。最凶的是辛香料——孜然的烈、花椒的麻、辣椒面被热油淬出的焦辣,它们拧成一股,像看不见的刀子,划开所有防备。
每一缕风都被这气味腌透了,沉甸甸地裹着人。
院子中央,那贴着光洁白瓷砖的新灶台,早已看不见旧日泥炉的痕迹。只是旁边那只由半旧铁皮桶改成的炉子,还在孜孜不倦地吞吐着青烟——像一段不肯散去的记忆,固执地守着这片被擦拭得锃亮的崭新日子。
炉膛深处,果木炭混着普通木炭烧得暗红,细密的噼啪声里漾开层层热浪,松脂与山火的焦香霸道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崭新的不锈钢烤网架在通红的炭火上。当第一滴油脂落下——“滋啦”一声,香气猛地炸开:果木的烟熏气托着厚实的孜然与辣子,被热油一激,窜出鲜活得灼人的劲道。
炉上那张边缘微锈的钢丝网,稳稳架着。上面躺着今夜的主角:几串肥瘦如泼墨山水般交错的土猪五花;油亮饱满、肠衣紧绷的红烤肠;切得朴拙、厚薄不均的土豆片;还有几块翠绿欲滴、似能掐出水的菜椒。它们正坦然接受着炭火灼热而深情的亲吻。
油脂,那些丰腴的生命小溪流,正不断地从肉块的边缘、烤肠被竹签穿刺的接缝处汩汩渗出,凝聚成圆润饱满的金黄色珠子,最终,滴落。它们勇敢地投身于下方红炽炭火的怀抱。
“滋啦——噗!”
一朵朵橘红色的、瞬息生灭的小火花骤然爆开!如同黑夜舞台上最短暂的烟火表演!紧随这响亮宣告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化不开、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直捣灵魂深处的肉脂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