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那份深植于血脉骨髓的、属于凉山子孙面对巍峨大山时的倔强自尊,正与此刻被强行灌入识海、铺天盖地的、冰冷绝对的宇宙级渺小感,在他被彻底动摇的意识河床上猛烈地撕扯、疯狂地碰撞!
如两股裹挟着万钧雷霆、奔向毁灭的滔天洪流,在狭小的山谷中迎头相撞!
一份是脚下土地的厚重恩赐与族群千年的骄傲,一份是头顶星辰的无垠压迫与个体存在的终极卑微;一份是身体血脉中坚信人力可撼动山峦的野性骄傲,一份是存在本质被无情揭露后的、如风中残烛般的终极脆弱!撞击!湮灭!无声的星屑在灵魂深处四溅!撼动着生存的基石!
他无法说出任何言语!任何语言在此刻被重塑的世界观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像是对刚才所目睹宏伟景象的一种亵渎!
他甚至觉得,发出声音会是一种亵渎——对刚刚目睹的一切,对那宏伟到令人失声的景象。
只一股陌生的冰冷,自宇宙最深处涌来。它穿透亿万光年的时空罅隙,无视时间洪流的奔涌,如深渊底处吹来的风,带着绝对零度般的寒意,无情地漫过他刚被洗礼过的、脆弱不堪的灵魂。
他被浸泡进去。浸泡在一片无垠的寂静与虚无里,仿佛其中蕴藏着能溶解一切意义的永恒。
凉山夜里的风,正吹过身边。
他第一次觉得,这风如此刺骨。
那寒意,仿佛来自亘古的星空。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如同被无形的钢钉楔入,死死地钉在脚前一小块被烧烤炉火光映亮的、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