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带着被震慑后的茫然,投向场地中央。
只见中心小学校长——那位头发全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到摔跤垫的边缘。他已脱去外套,只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袖口却熨烫得异常平整的灰色旧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筋肉结实、肤色黝黑的小臂。他身姿依旧挺拔如崖畔孤松。
他没有拿喇叭,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当他站定,目光如沉静的火,缓缓扫过东西看台那一张张激动、期待、年轻或苍老、被汗水与尘土模糊了五官却眼神灼亮的面孔时,一种无形的、厚重的沉静力量便弥漫开来,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最后的嘈杂开关。
“乡亲们。老师们。孩子们。”
老校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与风霜沉淀下来的、金属般的质感与穿透力,清晰地送入场馆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儿个,是农历四月十八。是咱们青松乡一年里,松针抽得最翠、山风吹得最软和、日头照得最亮堂、地气往上冒得最欢实的好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八条静静叠放在红布上、沉静如夜的靛蓝腰带,掠过深绿色的、崭新的摔跤垫,最后,落在在场边或坐或立、屏息凝神、如同八支即将离弦利箭的八位少年身上。
“也是咱青松乡,三十七年来,雷打不动、雨浇不熄的日子——校际‘格’技赛,擂台开锣见真章的日子。”
“三十七年。”
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字字沉坠,仿佛每个音节都浸透了重量。“比台下不少娃娃他们阿爸的岁数还要大。那时候,哪来这青砖灰瓦的敞亮场馆?擂台就是村里的晒谷场,垫子嘛……是实打实、摔下去能啃一嘴泥的黄土地。”
他顿了顿,眼里晃过一丝遥远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