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牌,也是用汗水和勇气挣来的勋章。
季军赛的尘埃落定,仿佛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
场馆内刚刚因为又一场激烈对决而升腾起的喧哗,渐渐低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甚于午时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下午两点三十分,摔跤场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浑浊、闷热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门窗洞开,涌入的热风只带来更多燥意。
看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喧嚣被一种更深的压抑取代。无数目光紧紧盯着那两块空着的深绿色垫子,扇风的动作不停,窃窃私语声在空气里嗡嗡作响。
“陈旭那下子,真是险……”
“野竹坳那小虎,邪性!”
红星村的方向,气氛凝重。阿果死死攥着那面破布,指节发白。铁柱抱臂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铁塔。赵副校长的目光飘向场中,长久地停留在那条靛蓝色的腰带上。小阿依安静地坐在铁柱脚边,小手绞着衣角。
稍远处,苏瑶和孙小雅头碰着头,一个膝上摊着笔记本,一个在纸上快速画着什么,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陈旭独自坐在休息区最里面,背靠冰凉的青砖墙,闭着眼。他已用井水擦洗过,换上了干净短裤,手腕与脚踝重新缠上雪白的布条。他在努力调整呼吸,让狂跳的心脏和沸腾的血液慢慢平复,感受着肌肉深处如潮水般的酸痛与疲惫。
同李大壮那场鏖战,消耗远比看起来更大。但他没有慌乱。爷爷说过,越是硬仗,心越要静。他把意识沉入身体深处,像巡视领地的老猎手,去熟悉、安抚并调动每一分残余的力量。
午饭只匆匆吃了几口凉透的荞麦粑,此刻胃里有些沉,但更深处,一股冰冷而坚硬的东西正在缓慢凝聚。
他知道对手强大,甚至可能超乎想象。但他更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
身后是所有乡亲灼热的目光,是校长鬓角的白发,是阿果嘶哑的呐喊,是铁柱沉默的支撑,是小阿依攥紧的拳头,是苏瑶和孙小雅带着理性光芒的分析……还有爷爷临终前,那双浑浊眼睛里未曾说出口的期许。
这条腰带,他必须系在红星希望小学的腰上。
东看台,红星村的“红色阵营”不再舞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西看台角落,野竹坳的人依旧沉默,但那沉默像压紧的弹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