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在人群的缝里,远远望着垫子上那个身影——他一身汗、泥与血污,身躯微微发颤,却像被雷火淬过一般,挺得比先前更直,更硬。
她嘴唇抿得紧紧的,两颊泛起动人的绯红,那是激动,也是一种奇异的参与与成全。她那双总是冷静观察的眼睛,此刻亮晶晶地映着陈旭,仿佛落进了最亮的星子。
孙小雅不知何时已合上了笔记本。她双手攥在胸前,指节捏得发白,镜片后的眼睛亮得灼人。理性推演带来的满足,与眼前这原始、滚烫、充满蛮劲的胜利景象撞在一处,让她心潮翻涌,再难平静。
陈旭站在垫子中央,胸膛如同被撕裂后又粗糙缝合的风箱,每一次深长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传来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酸痛与疲惫。
汗水早已流干,只有火辣辣的刺痛和一种脱力后的、微微的眩晕感。灰尘、对手的汗渍、自己伤口渗出的微量血丝,混合着垫子的纤维屑,在他古铜色的、布满新旧伤痕的躯体上,涂抹出一幅斑驳的、粗粝的、却充满了无上荣光的胜利图腾。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完成那绝杀一击的右腿膝盖,那里传来清晰的酸胀与刺痛,是力量爆发后的余韵,也是荣耀的勋章。
他没有立刻庆祝,而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转过身,走到仍躺在垫上、因剧痛和巨大的挫败感而微微蜷缩、痛苦喘息的小虎面前,沉默地,伸出了手。
小虎喘着粗气,抬起那张浸透汗水、痛苦与屈辱的脸。他先看向伸到眼前的那只手——沾满污渍,骨节分明,却沉稳有力。然后,他望向陈旭的眼睛。
那里没有胜利者的嘲弄,也无半分炫耀。只有一种经过殊死相搏、耗尽一切之后沉淀下来的深沉的平静,以及对手之间,最为原始的对强大与坚韧的尊重。
令人窒息的短暂沉默后,小虎伸出仍有些颤抖的手,握了上去。
陈旭发力,将他稳稳拉了起来。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一切,无数目光聚焦于他们身上。两人就那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握了一下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