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只有他那宽厚如山脊般的背肌,在急促有力的呼吸下,依然如沉默的山峦般剧烈地起伏着。
两具年轻的身体僵在路边。
一具沉默,山野与烈日锻出的骨架,滚烫地蒸腾着生气;另一具裹在崭新校服里,却正因剧烈的侵犯感而摇摇欲坠——陌生的气味、过近的距离,都化作实质的挤压,令那躯体蜷缩般脆弱。
中间,只隔着那件被扯得歪斜的旧衣。布料浸透汗味,皱痕里储满蛮力。他们就以这般狼狈的姿态,凝固在新铺的沥青气味里,谁也动弹不得。
恶臭、焦糊味、汗腥气……所有这些浓烈又复杂的气息胶着、粘连在四周每一寸空间。
陈旭宽阔汗湿的后背如山般沉默稳固;他微微佝偻着保持平衡的姿态,像一尊根基牢固的山岩。
苏瑶僵在车座最外的铁架上,冰冷的触感穿透衣衫。她双臂紧紧环抱,崭新的白球鞋鞋尖竭力指向远离车身与路面污渍的方向,像在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界。
她的眼神先是涣散,又猛地收紧。瞳孔里颤动着未定的惊惧,与某种被弄脏般的创伤。那种情绪很快烧成一片鲜明的排斥——对眼前这一切不洁与失序的彻底抗拒。
恍惚间,她的视线失焦了,仿佛穿过了此刻的狼狈,落回某个记忆的裂隙里去:那里洁净、规整,人与物之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那种遥远秩序的光晕,此刻正灼烫地照进她的眼底,成为一种无声的、剧烈的渴求。
在轿车急刹扬起的细密烟尘尚未散尽处,在公鸡声嘶力竭的崩溃哀鸣背景中,在一群刚刚目睹这惊险一幕、呆愣原地的学生目光聚焦下,这辆破旧沉重的“二八杠”连同它承载的两个格格不入的年轻生命,构成了这条崭新“天路”上一个荒诞而无比写实的停滞点。
自行车在人流边缘继续蜗牛般挪动。在靠近校门口的一片被稍微拓宽的地带时,苏瑶感觉肺部的撕裂感和胃部的翻江倒海几乎达到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