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陌生的、带着山林清冽露水气息似的暖意,像一道毫无征兆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在他心底那层习惯性结着的冰壳上,撕开了一道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这毫无防备的、柔软的、带着微弱电流般的冲击感,让那颗习惯冰冷和坚硬的心脏,猛地、剧烈地悸动了一下!那是一种……遥远的、几乎快要被遗忘的、由他人的体温传递而来的暖意,与某种……接近?
就在这丝陌生的暖意,刚刚在他那片死寂的心湖里,搅动起一丝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的瞬间——
“哎哟喂——!都搁这儿瞅瞅呐!眼巴巴地傻看啥呢?瞧见没?瞧见没?!哎哟俺滴个亲娘诶——!快瞧瞧这是啥不得了的金贵玩意儿啊?啧啧啧!”
一个粗嘎沙哑、活像生了锈的铁片互相刮擦的噪音,带着夸张的戏谑和浓得化不开的酸味儿,极具穿透力地炸响!时机精准得恶毒,像一把冰冷的铁钳,咔嚓一下,截断了那刚刚萌发、稍纵即逝的暖意共鸣!
是铁柱!他端着堆尖的餐盘,晃晃悠悠地蹭到陈旭桌旁,那张黝黑的脸上堆满了痞子式的笑容,眉毛挑得老高,嘴角咧得快到耳根,做作地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刻意拔高了嗓门,恨不得把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引过来。
他心下正得意地盘算着怎么给这个总是独来独往、一副臭脸的陈旭添点堵,脸上的痞笑像是烙上去的。
他那粗壮油腻的右手食指,毫不避讳地、带着一股子无礼的轻慢劲儿,径直就朝着那个粉红色的饭盒盖戳了过去!
“俺今天非得瞧瞧,啥金贵玩意儿还得用这宝贝盒子……”
异变,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骤生!
铁柱脚下不知被什么(或许是他自己过于“投入”的表演,或许真是油腻的地面)猛地一绊!整个人重心瞬间失控,借着往前冲的那股劲儿,一个迅猛的趔趄!
手中那盘还滚着油花、热气腾腾的饭菜,像是蓄谋已久似的,挟带着风声和刺鼻的气味,精准无比地朝着桌面的正中心——不偏不倚,正对着那个粉红色饭盒的位置——猛砸了下去!
浑浊的酱色汤汁、炖得稀烂的鸡肉块、软塌塌的土豆块、白花花的饭粒、蔫了吧唧的菜叶、还有榨菜丁……所有乱七八糟的污秽玩意儿劈头盖脸,活像一股火山喷发出来的泥石流,眼看就要将那个小小的、粉红色的饭盒彻底淹没、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