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御严寒的唯一屏障,是窗根下那两台五年前县教育局配发、如今已饱经风霜的格力壁挂空调。
银灰色外壳蒙着尘,在凛冬和电压不稳的双重夹击下,发出沉重吃力的喘息,像两位在极限边缘挣扎的老兵。散热风扇长时间高速运转,发出高频、尖细又刺耳的持续嗡鸣,固执地和沉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教室里挥之不去的背景音。
更糟的是山区电网的波动——电压一陡降,运行就滞涩,发出“咔哒”异响;电压一回升,风扇声陡然拔高,疯狂地想弥补失去的热量,把有限的热风吝啬地吹向教室后方。
它们从清晨工作到暮色吞没远山。热风带着股干燥微焦的气味,并不十分暖,却足以让靠得近的孩子悄悄褪去冻僵的外套。那暖意像层薄纱,浮在空气上三层,脚底下还是刺骨的寒。
可孩子们仍仰起脸,安静承接这份微弱却执着的馈赠。
因为这是教室里唯一能触摸到的“春天”。
在这片勉强维持的暖意里,另一种味道沉淀了下来。
那是时光被磨进木纹里的低语——桌角被无数个小臂摩擦得圆滑光亮,边缘处被铅笔、尺子、甚至小刀刻下歪斜的名字、模糊的花纹和无人再懂的暗号。这些木桌木椅早已不是单纯的物件,而是沉默的见证者。
它们见证过凌晨最早的朗读,见证过演算数学题时紧皱的眉头,也见证过有人偷偷把冻红的手心贴上来,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
它们像一群慈祥而疲惫的老人,以包容的姿态承托着一代又一代山里的童年,不言不语,却深沉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