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指腹沾着些许蓝黑墨迹的手指,终于如同离弦之箭般决绝,落回到了摊开的、方格本那粗糙的纸面上!
紧接着,他开始“写”。
那绝不是苏瑶概念中流畅优美的书写,也绝非课堂上其他孩子那种自然的记录。
他落下的每一笔,都如同在坚硬的花岗岩上进行凿刻!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在与某种无形的、异常坚固而庞大的东西进行着绝望、痛苦而无比徒劳的近身搏斗!
生涩!僵硬!扭曲!
每一笔线条都在颤抖,弯折得如同被狂风撕裂的枯枝,如同刚破壳而出、尚未能协调双腿站立便在冰冷雪地里瑟瑟颤抖、绝望挣扎前行的幼兽,在冰冷的地面上拖曳出摇摇晃晃、歪歪扭扭、令人心慌意乱的印迹。
他浓密的眉头死死锁成了一个无法用任何钥匙打开的、深如沟壑的“川”字。嘴唇紧紧地绷着,像被无形的针线缝合住,却又抑制不住地在无声的挣扎中微微翕动,无声地、极其痛苦地与那些本子上陌生弯曲的、如同古老图腾般诡异的符号剧烈交锋。
他的背脊骤然绷紧,宽阔的肩背肌肉贲张,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那硬朗的线条向上耸起,如同猛兽弓身拱卫领地时的姿态,将背后窗中投来的光,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他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那里,钉在那片由他自己投下的、深蓝色的浓重阴影之中。那影子如茧般将他包裹,散发出一种孤立无援的倔强,与无声燃烧的焦灼。
那极其艰难、痛苦、仿佛在沙地里挣扎的书写过程,终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与意志力。
终于,几个如同被肆虐的十二级山风猛烈撕扯过八百遍的黑色字母,歪歪扭扭、筋疲力尽、像喝醉了酒的醉汉,彼此倚靠着勉强站立在方格本那条粗糙的横线上:
“I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