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的惊讶,率先像清澈池底不受控制、疯狂上涌的气泡,连续不断、密集地咕噜噜冒出来,剧烈地冲击着她思维最表层的镇定。
但紧接着,一种根植于她严格教养和优异学识的本能审视,几乎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天啊……他写下的那几个字母……
那形态……简直……
歪斜得堪称惨不忍睹!大小不一,东倒西歪,有的字母恨不得挤成一团,有的则松散得快要散架,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横线上跌落。它们毫无美感可言,甚至……丑陋得如同最蹩脚的鬼画符,带着一种与这书本世界格格不入的、原始而粗砺的笨拙。
一丝极其微弱、刚冒出芽尖就被一股更汹涌的同情与不忍心瞬间彻底碾压下去的滑稽感,如同冰冷湖底最幽暗的潜流,快速地、无声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划过。
这丝不该有的感觉让她立刻感到一阵尖锐的自我谴责,隐隐的罪恶感灼烧着她的脸颊。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轻微的刺痛来驱散那片刻的、不够善良的失礼,仿佛要将那不该产生的念头彻底扼杀在萌芽里。
然而,更多、更汹涌、更复杂陌生的情绪,如同被打翻的、色彩斑斓的颜料桶,瞬间在心房里泼洒混合开来。
那里面掺着一点浓重的酸涩,像是看到某种在淤泥里艰难爬行却方向坚定的蜗牛,那珍贵的、蕴含着纯粹力量的努力却被如此笨拙而不堪的形式所包裹、遮盖,透出一种让人心碎的不对等。
又翻涌起一种莫名的、温温热热的暖流,悄然无声地滑过那颗在长久以来自诩“优等生”而显得有些高傲孤寂的心田深处。那暖流轻柔地触碰到一片沉寂已久的柔软角落,让她心底那层自我包裹的薄冰瞬间融化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