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些无法辩驳的工艺难题,她哑口无言,像被抽干了力气,内心充满了委屈和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她本以为自己的创作是美好的,是能带来惊喜的,却没想到在行家眼里破绽百出。
“俺咋啦?!”小阿依脖子一梗,如拉满弓弦寸步不让,圆睁的双眼闪着野性的光,像只被激怒的小山猫龇起尖牙。苏瑶的指责反而像火上浇油,激起了她更强的对抗心。
“我家太婆是寨子里所有绣娘的‘这个’!”她猛地扬起右手大拇指,姿态充满血统与权威的自豪!她心里涌起一股为家族手艺正名的强烈冲动,太婆那双布满老茧却灵巧无比的手仿佛就在眼前。
“太婆说得在理:‘纸上飞龙水里虫’!光会拿笔画个花样子算甚本事?你绣出来给我看看?!想绣出能压箱底、能当嫁妆传家的物件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先得让你手里的线服服帖帖听针尖的话!让它往东不敢往西!让它开花就结果!不然绣朵大花也跟路边野草窝差不多!不值钱!”她的话不仅是对苏瑶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是对她日夜磨炼的技艺价值的扞卫。
眼看小阿依的倔强被彻底点燃,眉宇间怒气凝结,一场口舌风暴即将爆发,空气紧张得一触即破——
何老师的声音像山涧里突然涌出的一股温吞吞的泉水,不疾不徐,却把两个姑娘之间噼啪作响的火星子给稳稳接住了。
“吵吵啥子?!”她一步就跨到了两人中间,那步子快得像是练过似的。目光在苏瑶发红的眼圈和小阿依梗得直直的脖子之间打了个转儿,心里跟明镜一样透亮。“展品摆在这儿,是让你们比谁嗓门大、谁嘴皮子利索的?”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甸甸的鹅卵石,“扑通”一声压住了教室里头那股子乱窜的躁动。
她太懂这两个孩子了——一个捧着熬了好几个夜画出来的心血图样,满心都是“你们快看看我琢磨出来的好东西”;一个守着家传的针线功夫,最听不得别人说她这实打实的手艺是“纸上瞎画的花架子”。
何老师转过头,目光落在小阿依身上,眼里漾着一点狡黠的光,那神情活像是在逗弄自家那只总爱炸毛的小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