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教室变得空旷而安静,能清晰地听到山风吹过窗缝时,那细微的、像口哨般的呜咽声。
小阿依终于停下了有些酸胀发硬的手腕,轻轻地把针别在布边。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脖颈,然后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把一整天的专注与气力,都随着这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眼前的靛蓝布面上,一只巨鸟的骨骼、气韵、乃至那种呼之欲出的精神,已经赫然成形。虽然还只有素色的线条勾勒,却已经能感受到那翅膀里蕴含的、想要撕裂寂静的力量,那昂首的姿态中透出的、不容轻蔑的骄傲。
何老师已经过来催了三次,语气一次比一次软,眼神里却满是心疼。“该回了,阿依,眼睛还要不要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活儿又跑不了。”
小阿依这才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被轻轻唤回,她小心地拿起一块准备好的、洗得发白的软棉布,极轻极柔地盖在绣绷上,像是给一个熟睡婴儿掖好被角。然后才开始慢吞吞地收拾散落的线团、针插。
走在星光点点、蜿蜒下坡的山路上,凉丝丝的夜风拂过发热的脸颊,手指尖却仿佛还在微微发烫,残留着丝线反复摩擦的触感。那是一种混合着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满足的奇特感觉,踏实,又轻飘飘的。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蒙蒙亮,山坳里还弥漫着乳白色的、湿漉漉的晨雾。
小阿依单薄的身影,就又出现在了教室那扇老旧木门的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了,嘴唇抿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被山泉洗过、又吸饱了晨曦的星星,澄澈,坚定,闪着一种内蕴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