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师手里正拿着一个泥塑,闻言猛地一颤,泥塑差点脱手,她赶紧握紧,脸上还残留着收拾杂物的惯性表情,眼神却已经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一时间竟没能立刻做出反应。这个数字对于这个深处大山、条件艰苦的村级小学,对于一个班级来说,意义实在太不寻常了。
而一旁正在帮忙收拾打翻的染料瓶、手指上还沾着些许红色的林雪,反应则更为剧烈!她猛地浑身一个激灵!手中拿着的、刚刚扶正的半瓶红色浆糊再次“啪嗒”一声歪倒,浓稠黏腻的液体比之前更快地在靛蓝桌布边缘洇开一大片刺眼的红渍——
她浑然不觉!像是被一道闪电直直劈中了天灵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得如同针尖,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那双见过城里大商场橱窗里标价数千上万元的洋娃娃、限量版球鞋、最新款电子产品的眼睛,此刻被这个来自“另一套价值体系”的天文数字彻底击懵了。
“壹万块?”她盯着那块旧靛布——上面附着些许可有可无的丝线,几缕从废弃电线里拆出的金属丝,以及无数个夜晚的灯火与心血。
这个数字像一道骤雷劈进脑海,瞬间冲垮了她过去十多年在城市生活中建立的所有认知:关于乡村、手作、土气与价值的全部想象,在此刻被碾得粉碎。
一种近乎粗暴的梦幻感,彻底重构了她对“昂贵”的理解。
颠覆性的价值标杆,如同神话里共工撞倒的不周山,轰然砸落在她心中那座由城市消费主义堆砌的天平中央。
那幅名为《涅盘凤鸣》的作品,携着山野烙印般的原始生命力、深沉的技艺与磅礴的美学震撼,将她潜意识里“华丽即昂贵”“品牌即价值”的脆弱公式,击得四分五裂。
而在那片废墟之上,巍然耸立的是一座新的丰碑——散发着土地的体温、祖先的智慧,沉默,却光芒夺目。
林雪被那笔巨款震得魂不守舍,近乎下意识地,她甩开了紧握的狼毫笔。笔杆上饱蘸的朱红染料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而凌乱的弧线,随即“噗通”一声,直直坠入颜料桶。浑浊的红点溅上她的裤脚,她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