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绣品的价值

星光耀雄鹰 伍霄桐铮 1109 字 8小时前

林雪猛地跳起来,手舞足蹈,墙上的影子也随之狂乱摇晃,像个兴奋过头的小皮影。

“快!快!”她声音发颤,“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把这组照片,绣品本身的细节,还有今天展览的场面,一起投到省里最好的那家杂志社去,《少儿创意》或者《民族文化》青少年版,绝对能上封面!能上头条!他们要是错过了,那就是……那就是有眼无珠!是天大的损失!”

“壹万块”这个数字,像一捧滚油浇进了她的脑子。那被瞬间点燃的灵感——或者说,是一种发现惊天宝藏、急欲向全世界宣告的报道狂热,在她心底轰然烧起,势头汹汹,完全无法控制。

她陷入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激动里,恨不得立刻向山外那个她所熟悉的世界喊话:看看这深山里的瑰宝,看看我这“第一发现者”!

她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拍的专题——“深山小绣娘与她的天价神作”,赫然印在知名杂志的封面上。绣品的故事随照片流传,震动全省,乃至全国,激起千层波澜。

她全然没注意到,小阿依已因那快怼到脸上的镜头、骤然拔高的音量和过于热情的举动,而浑身僵住。女孩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适、窘迫,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小阿依下意识往何老师身后缩了缩。这般突然的、被镜头与尖叫包围的热情,只令她感到陌生、惊慌与本能地退却。她所熟悉的,是阿妈沉默赞许的目光,是太婆严肃挑剔的指点,是针线安静游走时心里的那份踏实——而非此刻这般眩目的喧嚷。

最终,在闻讯匆匆赶来的曲比校长、何秀兰老师、在场所有五年级同学,以及那位接到消息后匆匆从家里赶来、满含着激动泪光却只是默默点头应允的小阿依的阿妈共同见证下,一场简单却郑重的仪式在教室里举行。

何秀兰老师作为小阿依在校的监护老师代表,与经过全班紧急投票任命、并当场由曲比校长盖章授权的班长兼班级财务监督员吴凯(他努力挺直自己总是习惯性微驼的腰板,扶了扶眼镜,让自己显得更可靠、更像个能掌管“巨款”的人)。

两人神情异常郑重严肃,在众人目光的聚焦和窗外最后一线天光的映照下,代表红星希望小学五年级全体师生,与平溪县融媒体中心的记者赵雪女士,签订了一份在这一刻显得极具历史性意义的简易合同。

这份所谓的“合同”,其实更像孩子们笔下庄重而细致的借物契。工工整整的钢笔字,一笔一画铺在纸上——那是孙小雅的手笔。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甲方红星希望小学五年级,将本班王小依同学的彝族刺绣作品《涅盘凤鸣》,借予乙方平溪县融媒体中心,用于纪录片《非遗新力量》的拍摄。借期五日,自次日起算。

乙方支付的使用补偿金共壹万元整,归班级集体所有,用于日后经全班共同议定的学习与文化事项。乙方须确保作品完好无损,若有损毁,则按市价赔偿。拍摄后,乙方还需将作品的高清影像资料一套,交予甲方留存。

末尾处,甲方代表何秀兰、吴凯,乙方代表赵雪,分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红星希望小学那枚鲜红的公章,端端正正地落在一旁。

这份看似简陋却意义非凡的契约一式两份,在教室那盏昏黄却格外温暖的灯光下,被双方郑重地交换、签收。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历史书页翻动的声音。

赵雪又朝林雪走近一步,语气里带着不容推拒的专业。“您相机里那些小阿依现场刺绣的照片,”她微笑着,却分明是在提出要求,“工作照、绣品特写,各个角度的——这些对纪录片来说,都是极宝贵的花絮和补充素材。”

林雪的心微微缩了一下。那些存在记忆卡里的影像,是她眼疾手快抓来的“独家”,此刻却要被分走。她仿佛看见自己一半的“功劳”正被人轻轻揭去。

“我们一定会在片尾合适位置予以鸣谢。”赵雪的话适时响起,像一枚带着光泽的诱饵。林雪眼前晃过纪录片片尾滚动的字幕,那其中或许会出现“资料提供:林雪”一行小字。这幻想中的荣誉,泛着迷人的光晕。

她沉默了几秒,终是低下头,忍住那点不舍,从相机侧边轻轻拔下了那枚小小的记忆卡。她用指腹仔细擦过金属接口,才将它递出,指尖带着些许迟疑。

“卡一定得还我。”她抬眼,看向赵雪,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还有——记得鸣谢。”

当所有手续落定,年轻的女记者赵雪从自己那个黑色的、质感不错的真皮挎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沓用银行专用的白色棉纸封条扎得紧紧实实、崭新挺括的百元钞票。

那浓重而特殊的油墨气味,崭新纸张的脆响,与教室里温热的泥土气息、孩子们的汗味、残留的颜料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强烈的、超现实的感官对比。

四下死寂,孩子们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膛。她神情庄重,将那沓沉甸甸、带着体温般的钞票,缓缓地、近乎仪式地,放进了五年级班级那个新置的樟木“班费箱”里。

那是只深红色的小木箱,朴素地挂着个铜锁——上次卖废品凑钱买的,未曾想这么快便要承载如此分量。

箱子沉甸甸地落向斑驳的松木讲台,发出“咚”的一记闷响。

声音不响,却异常清冽、沉重,像定音的重锤,结结实实砸在每个人心坎上。又似宣告某个崭新时刻的庄严鼓点,震得这间乡村教室仿佛微微发颤,连那昏黄的灯光,都跟着晃了一晃。

“咚”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扩散,整个教室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老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力量,她的双手如同捧着初生婴儿、又如同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般,极其慎重地捧起那只此刻感觉沉重如千斤的暗红色小木箱。她的手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不是因为箱子的重量,而是因为其中承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