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
他只是动作近乎粗暴地、带着憋屈无处发泄的僵硬姿态,一把从苏瑶颤抖的手中“嚓啦”抓过那张纸!没再看一眼——那几行字已如刺青刻入脑海——也没再瞧她红得滴血的耳尖一眼。
他以极其笨拙甚至赌气的方式,快速将纸折叠、攥紧,狠狠塞进自己沾满湿泥的拳头里,骨节攥得发白。仿佛那不是珍贵的记录,而是烫手却无法丢弃的山芋,或必须永埋的秘密。
他没有塞进口袋,只是死攥在拳心,像完成一件屈辱任务般猛地掉头,拖着脚镣般糊满泥浆的鞋子,深一脚浅一脚发出“噗叽”闷响,以近乎落荒而逃的狼狈姿态,踉跄奔向远处可清洗污浊的溪水沟,头也不回。
那深蓝背影——湿透的背心紧贴身体,泥水锈迹斑驳——带着一身滴落的泥浆与蒸腾的汗气白雾,还有生人勿近的低压,很快消失在梯田曲折的土埂拐角,只留下一溜深浅歪斜的泥脚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泥腥汗臭。
苏瑶呆呆站在原地,双脚仍陷在泥里,泥点溅在裤子与脸颊。脸上的红晕如晚霞余烬未消,混合新溅的泥痕。脚底冰冷粘腻的触感无情地提醒着刚才的一切。她缓缓低头,摊开那只递过纸张、沾满泥浆与冷汗的手掌。
掌心空无一物。
但那柔软的指腹内侧,似乎还残留着纸张被粗鲁抽离时的摩擦刮擦感……以及一丝属于他的、混合着湿冷泥水却依旧滚烫的手温余痕。
那转瞬即逝的微温触感让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指尖如被火焰灼烧般不自觉微蜷。一股陌生的酸涩与无法言说的空茫再次席卷胸腔。
周围的爆笑渐渐平息,目光却依旧炙热。一种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窥秘趣味与起哄意味的集体注视,如聚光灯般重新笼罩在苏瑶身上。
“瑶瑶!别傻愣着啦!快上来!鞋子全湿了,太阳下山后更冷!”玲玲这时才反应过来,小心地从田埂跳下,伸出干净的手去拉失魂落魄的苏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