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兰在屋里团团转,手指点着木柜:“得把西屋那收拾出来,英子往后做衣裳用得上。对了!还得扯两匹红绸子,给新房房梁缠上!”
她突然一拍大腿,炕桌下的暖水瓶被震得 “哐当” 响。
“哎哟!忘了问彩礼的事儿!” 王桂兰扯下墙上的蓝布头巾就要往外冲,被陆少枫拉住。
“妈,您别急。” 陆少枫从棉袄内兜掏出块橘子糖,“张媒婆明天就去说亲,到时候啥都能问清楚。英子给的,可甜了。”
王桂兰把糖攥在手心:“这丫头就是贴心!” 说着风风火火往院子里跑,“我得和耗子妈商量商量,媒婆上门得蒸两锅粘豆包,再炒盘南瓜子!”
第二天晌午,张媒婆裹着件打了补丁的紫色大花棉袄,襟上别着毛主席像章,迈着小脚进了陆家院子。
她手里的铜烟袋锅子挂着红绸子,烟盒包是军绿色帆布缝的,老远就喊:“他婶子!我来喝喜酒啦!”
王桂兰早就在门口候着,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盆里盛着酸黄瓜:“快进屋暖炕!”
屋里铁炉子烧得正旺,烟囱上烤着土豆,炉盘上放着玉米碴子粥。
张媒婆一屁股坐在热炕头,烟袋锅子在炕沿敲掉烟灰,吐了口唾沫
“他婶子,你家少枫和英子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往嘴里塞了颗水果糖,“英子她娘说了,彩礼简单些 ,要两头够秤的猪,两担高粱米和苞米,再给英子扯块‘的卡’做新衣裳。”
“这哪行!” 王桂兰大手往腿上一拍
“英子多好的人,咋能委屈了她!我寻思着,除了这些,再给她打个银镯子和彩礼给个九百九十九块,添两床‘鸳鸯戏水’的的确良被面!”
正说着,英子娘掀着棉门帘进来,手里提着柳条篮子,里面装着红皮鸡蛋:“他婶子,添麻烦了。”
“快上炕坐!” 王桂兰拽着她的手往炕里让,“孩子们的事儿定了,咱也得合计合计嫁妆。”
张媒婆在一旁磕着瓜子,火星子从烟袋锅子蹦出来落在棉袄上
“依我看,开春三月初三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到时候让少枫套着生产队的胶轮马车去迎亲,车帮子上绑两捆红绸子,再贴个大红‘囍’字,保管风光!”
陆少枫躲在门后,看着母亲从樟木箱底翻出蓝布包,里面裹着陆勇在林场护卫队的三等功奖章和他的长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