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暗夜织网待君归

苏文渊沉默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小桃送客回来,一脸担忧:“小姐,二少爷他……”

“他不会坏事。”苏妙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和苏文渊这番对话,比预想中累人。

但至少,杭州府衙这边,暂时不会成为阻力。

接下来两天,栖云庄表面平静,内里却紧锣密鼓地准备。

文谦带回了消息:杭州府衙确实接到了北边的公文,要求各地严查“形迹可疑之北来客商”,但未提具体姓名,也未下发画像。看来大皇子和圣教还不敢明目张胆通缉肃王,只能暗中搜捕。

赵弈那边也回了信,就一句话:“三日后子时,小爷我准时去看热闹。备好酒,要是热闹不够大,你得赔我精神损失。”

苏妙看着信笑了。这赵世子,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让厨房备了两坛上好的梨花白,又写了张纸条让暗卫送去:“酒已备好,但热闹可能有点危险。世子若来,请带些‘能镇场子’的朋友。”

这是暗示他多带人手。赵弈那么精明,自然看得懂。

第二日傍晚,庄外树林里的暗卫传来消息:北边来了三批商队,其中一批在进城前悄悄分出一小队人马,往江口方向去了。约莫七八人,黑衣劲装,马上驮着长条包袱,像是兵器。

“是圣教的人?”苏妙问。

“不像。”暗卫首领姓秦,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眼神锐利,“圣教行事鬼祟,多在夜间活动。这批人白日赶路,行事虽隐蔽,但不够诡秘。倒像是……军中出来的。”

大皇子的人?

苏妙心里一沉。果然,对方也猜到谢允之可能走水路南下,提前在江口布防了。

“他们落脚何处?”

“江口镇上唯一的客栈,包了二楼所有房间。镇上有兄弟盯着,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苏妙点头,让秦首领继续盯着。她回到书房,对着地图又琢磨了半晌,忽然提笔,在龙王庙西侧的一片滩涂上画了个圈。

“小桃,去请陈伯来,再问问庄上有没有懂火药的人。”

小桃一愣:“小姐要火药做什么?”

“不做炸药。”苏妙眼神微闪,“做烟花。”

陈伯被请来,还带来了他儿子陈阿水,二十出头,在城里爆竹铺当过学徒。听说苏妙要烟花,阿水挠挠头:“姑娘要什么样的?冲天炮?地老鼠?还是满树金?”

“要响声大、光亮足,能照出百步远的。”苏妙说,“但不要花哨,越简单越好。能做多少做多少,两天内要。”

“这……时间紧了些,但赶一赶,二三十支应该能成。”

“那就做三十支。材料钱我出双倍。”

陈阿水应下去了。小桃等他们走了,才小声问:“小姐,放烟花不是更招人注意吗?”

“就是要招人注意。”苏妙指着地图,“你看,江口这片,除了龙王庙,还有渔村、码头、镇子。三更半夜,若江上有大动静,岸边的人会怎么想?”

小桃想了想:“以为走水了?或者……江匪?”

“对。”苏妙说,“只要烟花一放,火光冲天,附近渔村、镇子的人都会被惊动。到时候人一多,场面一乱,有些事就好办了。”

这是要浑水摸鱼。

小桃恍然大悟,又有些担心:“可要是引来官府……”

“官府来了更好。”苏妙笑笑,“赵世子不是要来看热闹吗?有他在,官府的人来了也得先礼后兵。况且……”她顿了顿,“若真闹到官府出面,大皇子和圣教的人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这算计一环扣一环。小桃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家小姐这脑子,真是比说书先生讲的诸葛亮还厉害。

第三天,腊月二十八。

距离子时只剩六个时辰。

苏妙起了个大早,先去看了陈阿水做的烟花——三十支手臂粗的纸筒,灌了火药,捻子接得老长,说是点燃后能冲到三丈高,炸开一片亮光。

“够用了。”她让包好,装进防水的油布口袋。

然后是药品、干粮、换洗衣物,全部装箱。庄里挑了八个最精干的护院,加上文谦和秦首领带的五个暗卫,一共十四人。苏妙自己也换了身利落的深蓝劲装,头发全束在脑后,用布巾包住。

“小姐,您真要亲自去?”小桃急得眼圈都红了,“江口那么危险,您身子还没好全……”

“我不去,有些事他们做不了主。”苏妙检查着袖箭——这是赵弈之前送她防身的,小巧精致,能连发三支短矢,“放心,我就在庙里接应,不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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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但真到了江边,刀剑无眼,谁说得准。

文谦也劝:“姑娘留在庄中等消息便是,我等定将殿下安全接回。”

“文先生,”苏妙看着他,“若换做是你,你会坐在家里等吗?”

文谦哑然。

“有些事,必须亲自去。”苏妙系好袖箭,又往怀里塞了把匕首,“走吧。趁天色还早,先去龙王庙布置。”

一行人分三批出发。苏妙和文谦、小桃坐马车,护院们骑马散在前后,暗卫则提前出发,先去江口探查。

马车颠簸,苏妙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左手拇指上的压痕,从早上开始就时不时地跳一下,不疼,但存在感极强。像某种感应,又像提醒。

她轻轻摩挲着那圈皮肤,心里默念:谢允之,你可要平安回来。我烟花都准备好了,你要是放我鸽子,我……我就把你茶楼的股份全占了。

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真是现代人的思维,这时候还想什么股份。

文谦看她笑,有些诧异:“姑娘想到什么了?”

“想到一些……荒唐事。”苏妙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外面天色渐暗,冬日的黄昏来得早,远山已染上暮色。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农田,偶尔有晚归的农人扛着锄头走过。

“文先生,你说人这一生,到底图什么?”她忽然问。

文谦想了想:“各人各志。有人图功名,有人图富贵,有人图安稳。”

“那图个‘痛快’呢?”

“痛快?”

“对。”苏妙说,“想笑时能笑,想哭时能哭,想爱时敢爱,想走时能走。不委屈自己,也不伤害别人。这样活一辈子,算不算痛快?”

文谦怔了怔,缓缓点头:“算。但这世上,能活得如此痛快的人,太少了。”

“是啊,太少了。”苏妙放下车帘,“所以我得试试。”

马车在暮色中驶向钱塘江口。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一支疲惫的队伍正沿着荒僻的山道南下。

谢允之伏在马背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腿的箭伤虽已处理,但连日奔波,伤口又裂开了,纱布渗出血迹。更麻烦的是寒气入体,肺里像塞了冰渣,每呼吸一口都扯着疼。

韩震在他身侧,同样满脸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二十轻骑,如今只剩十二人,折了八个兄弟在冥幽山和归途的追杀中。

“殿下,再坚持一下,过了前面山头就是余杭地界。”韩震压低声音,“杭州来的兄弟说,苏姑娘已在江口布置接应。”

谢允之勉强抬眼,看向南方。暮色四合,群山苍茫。怀里玉盒贴着胸口,还魂草的微光透过衣料,丝丝暖意渗入心脉。这株草是他拼死夺来的,不能有失。

“追兵呢?”他声音嘶哑。

“暂时甩掉了。但圣教那老鬼阴魂不散,恐怕会在江口设伏。”

“无妨。”谢允之闭了闭眼,“她……会有准备。”

他说得笃定。韩震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但眼神清亮的女子,心里忽然踏实了些。是啊,那位苏姑娘,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殿下看中的人,怎么会简单。

队伍继续前行。山风凛冽,卷起枯叶和雪沫。

而在他们身后数里,另一支黑衣队伍也悄然提速。为首的正是冥幽山那个红袍祭司,他手里托着个罗盘似的铜器,指针正正指着南方。

“圣草的气息……越来越近了。”祭司阴冷一笑,“传令下去,江口布网。这次,人和草,我都要。”

夜幕彻底降临时,苏妙一行人抵达了龙王庙。

庙比想象中更破败。门板歪斜,屋顶塌了一角,月光从破洞漏下来,照出满地灰尘和蛛网。但陈伯说的地窖确实隐蔽,供桌挪开,下面是块活板,拉开后是黑黢黢的洞口。

秦首领带人先下去探查,片刻后上来:“地窖完好,能藏人。通气口虽小,但勉强够用。”

苏妙点头,让人把药品干粮搬下去,又在地窖角落铺上厚厚的干草和被褥。庙里也简单收拾了一下,在隐蔽处安排了了望哨。

“烟花埋在哪里?”她问陈阿水。

“西边滩涂,离庙约两百步。挖了浅坑埋着,捻子接出来了,藏在芦苇丛里。要点时,从这里拉线过去就成。”阿水指着庙墙根下一截不起眼的草绳。

苏妙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她又让护院在庙周撒上铁蒺藜——不是真为了伤人,是为了制造动静,有人靠近就能听见。

一切布置妥当,已近亥时。

江风渐起,吹得庙门吱呀作响。远处江面漆黑一片,只偶尔有渔火闪烁。更远处,江口镇的方向灯火点点,看似平静,但秦首领派去的暗卫回报:客栈那批黑衣人傍晚时分出去了,至今未归。

“看来他们也选今晚动手。”文谦低声说。

苏妙站在庙门口,望向北方。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左手拇指上的压痕,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下,两下,像心跳加速。

她按住手指,心里默念: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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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近。

江上起了雾,白茫茫的,从水面漫上来,渐渐笼罩了滩涂和庙宇。月光被雾遮掩,四下里昏朦一片。

了望的暗卫忽然压低声音:“有动静!江上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