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蒸东星斑

但此刻,她那松弛的眼皮忽然抬了起来,鼻翼微微翕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这个味……”她喃喃道,声音很轻,却让整桌人都停下了筷子。

服务员端着那条清蒸东星斑,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主包间。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托不住,而是因为这条鱼的卖相实在太好看,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洁白的鱼身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鱼眼凸起如珠,鱼鳍挺立如帆。

翠绿的葱丝如银针般铺在鱼身上,琥珀色的豉油沿着盘边缓缓流动。

最上面那层被热油激过的葱丝,微微卷曲,焦香与鲜香交织在一起。

小主,

整条鱼盘踞在白瓷盘中央,不像一道菜,更像一件刚刚完成的、还带着温度的艺术品。

服务员将鱼轻轻放在转盘上。

容青莲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江姨,您尝尝。”

江老太太伸出了筷子。

她没有去夹鱼腹最肥美的部位,而是先挑了鱼背上一小块。

这儿通常被认为是最考验火候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蒸老的地方。

鱼肉入口。

江老太太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六十年前的画面。

顺德乡下,老屋的天井,阿妈在灶前蒸鱼。

那时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蹲在灶边添柴,眼巴巴等着那条刚从塘里捞上来的鲩鱼。

阿妈说,蒸鱼的火候要听,不是看。

水沸的声音,蒸汽的声音,鱼肉里油脂滋滋作响的声音。

所有的火候,都藏在这些声音里。

她那时候不懂。

后来阿妈走了,她去了南洋,吃遍了各地的名厨,却再也没有吃过那样一条鱼。

而此刻,口中的这块鱼肉,竟然让她想起了阿妈。

鱼肉在舌尖轻轻一抿便化开,不是那种软烂的化,而是恰到好处的带着弹性的化。

豉油的咸甜恰到好处,不抢鱼的本味,反而将那股清鲜托得更高。

江老太太闭着眼,细细品着,舍不得咽下去。

终于,她睁开眼,看向身旁的容太,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

“这条鱼,行。蒸鱼的人,懂听鱼。”

满桌皆静。

? ?宝子们,大年初一快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