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之后,南京城的气氛变了。
捷报带来的欢腾还在,但多了一层肃杀。
街头巷尾的议论,从“陛下神勇”悄悄变成了“太子殿下好狠的手段”。
说这话时,百姓眼里多是痛快,士绅语气里多是畏惧。
效果立竿见影。
三日后,李邦华捧着新的奏报进文华殿时,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殿下,公审之后,南京周边十二县,主动到衙门配合清丈的士绅,已有四十七家。苏州、松江两地,也有十八家递了请罪文书,愿意缴纳赎罪银,田产悉数登记。”
“句容、溧水那几个闹事的家族,昨日派了族老来南京请罪,愿加倍赔偿被殴书吏,并每家愿捐银三千两助饷。”
朱慈烺正在看江西送来的最新战报,父皇已率军西进湖广,李自成残部开始退往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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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战报,问:“钱家的田,分下去了吗?”
“分了。”
李邦华道:“按殿下吩咐,优先分给了胡家族人及当年同被钱万财迫害的农户。余下的田,并入官田,租给愿意租借的农户,租税按新政一成收取。”
“好。”
朱慈烺点点头,看向王铮,问道:“胡小娥如何?”
“太医院用了药,这两日略有好转,虽未脱险,但已能进些流食。”
“臣已按殿下吩咐,将忠烈遗孤院的章程拟好,选址在城东旧驿馆,修缮后即可启用。”
朱慈烺沉默片刻,说:“让她养好病,就去那里。名字...就叫胡念安吧。”
念安。
念兄长安息,念自己余生安宁。
王铮明白其中深意,肃然道:“臣记下了。”
朱慈烺挥挥手,王铮与李邦华躬身退下。
殿内又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远处玄武湖的方向,那片公审的高台已经拆了,血渍也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批阅奏章、听从师傅教导的储君。
他亲手掷下了火签,看着三十九颗人头落地。
他明白了,想要推行新政,想要改变这个积弊百年的世道,光有仁心不够,还得有铁腕。
有些仗,不在战场,而在人心。
有些敌人,不是流寇,而是藏在袍服下的蛀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