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除了画画,可还喜欢些什么?”他继续问道,语气愈发温和。
入画想了想,道:“姑娘……爱吃甜软的糕点。”说到这儿,她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姑娘素来懂事,寄人篱下,不愿多生事端,故而从不主动索要。桌上有什么,她便吃什么,从不挑拣。只是奴婢日日伺候着她,知道她每次得到点糕点点心就开心,总是藏着舍不得吃,有时嘴馋了偷偷拿出来看一眼,又放回去。还是奴婢常说点心禁不住放,放久了会坏才舍不得似的吃了。”
入画的声音渐低,似是不忍再说下去。
贾敬只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得发疼。他眼前浮现出女儿那张清冷的小脸,原来那沉默寡言的背后,竟藏着这样卑微的渴望。她不是不挑食,她是不敢挑;她不是不爱热闹,她是怕被人厌弃。
“她……可有受过什么委屈?”贾敬的声音有些发颤,问得小心翼翼。
入画眼圈一红,咬了咬唇,道:“姑娘性子孤僻,府里上下虽敬着她是主子,却也远着她。”
贾敬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他这个做父亲的,自以为看破红尘,却原来只是自私的逃避。他亏欠了儿子,更亏欠了这个唯一的女儿。她本该是掌上明珠,却被他硬生生逼成了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连爱吃块糕点都要偷偷摸摸的可怜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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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贾敬才睁开眼,声音沙哑地对入画道:“你……下去吧。好生伺候着姑娘,她要什么,尽管来跟我说。”
“是。”入画福身退下。
贾敬独自立于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树,心如刀绞。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曾经只知捻珠修道的手,如今却连女儿爱吃什么糕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一无所知。
宁国府这边正忙着父女相认,那边贤德苑里又闹哄哄,贾母揉着额头想,真应了梦里的唱词:“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原来竟又是袭人引起的事情,却害的宝玉挨了打。
这段时间里,袭人几乎恢复了在宝玉房里服务时候的待遇,宝玉待她虽不及从前亲近,却也从未失了给她的体面,她只要不当值就会在宝玉这边玩闹,有时还会指挥起宝玉的房中奴婢做事,早就引得了他身边丫鬟们的不满,但她们给这个宝玉身边前大丫鬟的面子,并不怎么吵嘴,只晴雯偶尔怼几句,便遭遇了那袭人的记恨。
而后在袭人长期的观察里,竟看到宝玉放学回来只背书是自己背,抄写却是给了屋里人替笔。他身边没有识字的丫头,也不敢把榆钱叫进来代写作业,只好把这其中最擅长刺绣的晴雯叫来,让她把字当做花样子练练手,随后竟然当真是练出一手好字,虽然晴雯自己不识字不会读,照猫画虎的却也和宝玉自己写的一般无二。
通常放学后袭人过来坐就会看到,宝玉把书袋一扔给晴雯,吩咐了晴雯抄写哪些,自己便口中念念有词的背诵,一边背诵一边又鼓捣出那些做香粉的原材料,忙忙叨叨的互不耽误。
原本袭人不觉得有什么,晴雯顶嘴后她心里一直记恨着晴雯,恨到要狠狠惩治一番才能出她的恶气那种地步。可她心里却清楚,没有任何合适的理由能让她去上手惩治。原本也看到过晴雯替宝玉抄写的事情,那时心情好不觉得什么,如今只觉得竟然可以借此一用,必让晴雯吃个大苦头才是!
于是她略做思忖,想出来了对招,便去寻了王夫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