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跪地道:“虽奴婢不在宝二爷身边伺候,可奴婢却也知道,宝二爷的课业是全家最为看重的要紧事情,谁成想着,这上面竟能出现差错!”
王夫人皱了皱眉,心中微微警惕,生怕是宝玉跟哪个丫鬟胡闹出了桃色事件:“你且细说说。”
她这会儿还在心里仔细盘算呢,盘算着能够影响到宝玉的人,之前那个只懂带宝玉胡玩的茗烟已经全家都被打发走了,对宝玉有了爬床心思的袭人是卖了死契约进来的,一时倒也没理由发卖出去,早也调到自己身边绝了心思,再往下数,宝玉身边便不容许再多丫头了,仅仅那四个就够使了。
她联想到之前袭人曾经说过晴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企图勾引宝玉似的。
心中冷不丁打了个唐突,莫不是这个晴雯胆大包天,爬床成功了?她目光沉沉,死死的盯着袭人,看她能否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袭人心中也忐忑不安,她思来想去不知道如何说才是最得力的说法,最后咬咬牙,眼一闭心一横,索性一股脑儿就说出来了:“原是不该奴婢来说道此事,但奴婢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劝又劝不得二爷,只好来寻夫人您给个主意了!奴婢原本在宝二爷房里伺候,熟稔的很,常去帮衬一些,谁知竟看到……二爷的课后作业全是晴雯那个丫头代写!二爷只管自己背着书,去弄那香脂香粉,他屋里那些丫鬟也不规劝,还由着他凑近了去闻自己身上的香气!奴婢不敢多言,可谁家好人家的少爷丫鬟这般玩耍嬉闹的?嬉闹倒是小事,代写作业,耽误了二爷读书上进可是大事啊!”
袭人一副我为宝玉着想的姿态忙不迭的将事情一吐为快,甚至还出了个主意,叫王夫人且在宝玉放学后,不通报的进了宝玉的跨院里偷听偷看,才能看到真伪。她笃定每天晚上都是晴雯代笔,断不会有宝玉心血来潮自己写作业的时候才敢出此等主意。
此言得了王夫人的心意,毕竟千言万语不如眼见为实,她原本想点了头应允,却又忽然想起,家里最是关心宝玉学业的人是贾政,学业上出了如此大的纰漏,怎敢瞒着贾政不报.
若是当真影响了宝玉读书的事情,只怕悔恨都不能够用!如此,虽然怕宝玉可能会挨打,却也不敢不通知贾政的王夫人起身去了前院寻贾政来说话。
贾政此时刚好有点空闲,不必去点卯也不必去族学上课,只在家中备课,见王夫人进来也很是惊讶,一般来说没有大事王夫人甚少来前院寻他,二人几乎都是他主动去后院才能见面。
王夫人见他在家,便将之前袭人告密的事情一一转述,她语调冰冷,毫无起伏,倒把那事情转达的更加气人,听的贾政气血上涌。
且说贾政听了王夫人一番言语,只觉一股热血往头顶上涌,气得浑身乱颤,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紫檀炕几上一顿,溅出的茶水湿了袍角也浑然不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贾政怒喝道,“我原以为这孽障进了家塾,虽不见得一日千里,总也算收了心性,孰料他竟敢在课业上如此搪塞!代写作业,弄虚作假,这还了得?这还了得!”
王夫人见贾政动了真怒,忙起身离座,走到贾政跟前,一面用帕子替他顺着胸口顺气,一面劝道:“老爷快别动气,仔细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这会子只是袭人一面之词,咱们也未曾亲眼得见,若是传了宝玉来,他矢口否认,或是那晴雯死不认账,倒显得咱们做长辈的轻信人言,反倒不美。”
她这般说,一来袭人就是这样提的建议,二来她也深怕宝玉会因此挨打,她的儿,她的心头肉,哪次挨打都是她最心疼。
贾政喘着粗气,双目圆睁:“你还要我如何信?那袭人如今在你身边,素来稳重知礼,岂敢拿这等大事来哄骗你我?必是那宝玉平日行止太过不堪,才逼得下人来告这个急状!”
王夫人叹了口气,眼圈微微泛红:“老爷说的是。宝玉这孩子,确是越发不成体统了。只是……”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垂首侍立的袭人,又对贾政道,“只是老爷想,若是此刻便命人将宝玉传来,当着众人的面严加拷问,一则他年少气盛,未必肯认;二则若是传扬出去,说咱们贤德苑里的哥儿竟要丫鬟代写文章,岂不是会平白的惹出事端叫外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