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薛宝钗学规矩

薛宝钗低头:“谢娘娘夸赞。”

贾元春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扶着宫女的手款款去了。苏答应跟在她身后,经过薛宝钗时,悄悄抬眼看了一下,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待那一行人走远,静姝公主才继续前行。薛宝钗跟在后面,心中思绪翻涌:良妃娘娘那一眼,分明是认出了她——贾府的表亲,王夫人的外甥女。可笑意未达眼底,倒像隔着一层纱。至于苏答应…她倒是沉得住气,竟眉眼里不见飞扬跋扈。

她做秀女的时候,想见贾元春一面都难,被关在那储秀宫里,她曾跟严嬷嬷说想去凤藻宫探望叫春儿的老乡,严嬷嬷告诉她,她见不到那位老乡。如今她成了公主伴读,贾元春却巴巴的跑来瞧她。果然这身份不同待遇不同………

回到东三所,静姝公主自去更衣。薛宝钗将书匣送回书房,又将笔记誊抄一份工整的,放在公主案头。赵嬷嬷过来道:“公主说今日累了,晚膳在房里用,你不必伺候。自去用饭罢。”

薛宝钗谢过,回到自己那间狭小耳房。内务府送来的晚膳已摆在桌上:一碗糙米饭,一碟炒豆芽,一碟腌萝卜,并一碗不见油星的青菜汤。她默默坐下,一口一口吃完。饭菜冷透,豆芽带着土腥气。

用罢饭,她将碗碟放回门外食盒。天色彻底暗下,宫里规矩严,入夜后不得随意点灯费油。她借着窗外月色,将今日所见所闻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

清楠公主的刁蛮,柔嘉公主的试探,良妃娘娘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苏答应抬头挺胸的模样……还有静姝公主的清冷寡言,那间偏僻耳房,一日两餐的份例。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春夜凉风灌进来,带着御花园隐约的花香。远处有宫女提灯笼匆匆走过,光影在宫墙上拖成长长一道。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旧银镯——那是离家时母亲硬塞给她的。

这深宫,比她预想的更冷、更复杂。

但她必须留下。静姝公主是她唯一的依仗,而公主的喜恶,将决定她在这宫墙内的日子是青云直上,还是万丈深渊。

小主,

她合上窗,摸黑躺到床上。木板床吱呀作响。

明日,又是卯正起身。

她闭上眼,在黑暗中默诵今日周师傅讲的《女诫》篇章。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对于薛宝钗来说,宫里不像她想象的光辉体面,她自以为的公主伴读是一个让人敬仰的地位,而真正做下来,她才知道,和奴婢区别也并不大,对着那些主子自称时,仍旧要口称奴婢,甚至于,和清楠公主嘲讽她时说的毫无差别——不过也就是个丫鬟罢了。

自以为比于苑苑的待遇好,可也不过就比她少挨了点揍,这还是在她兢兢业业努力维持的情况下,倘若她课上但凡打个瞌睡走神跟不上了那些教学嬷嬷也是真的会打她,并且公主犯错也是会打她。

薛宝钗做了几日便庆幸自己一直保持着警醒,能够随时随地提醒到静姝公主,才算是保全了自己。她亲眼见到有位小公主贪睡,早课没能被伴读准时叫醒而缺了一节课,等那公主姗姗来迟的时候,嬷嬷直接叫人打了伴读的板子。

并且她听到嬷嬷的训话:“伴读的作用便是提醒和警示,公主出身富贵,我等不能体罚公主,但你们作为公主的伴读,无法提醒到她,无法让她早点来上课,便就是失职,论规矩,当罚。”

而这个看着才七八岁的小伴读挨打的时候,那个贪睡的公主全然没有在乎过她的疼痛,在乎过她的面子,反而趴在桌上如无事发生似的睡觉。

那小伴读挨了打,带着伤也不能回去休息,仍旧只能老老实实的忍痛听课,并帮她那个睡的流口水的小公主记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