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麦磨的面。头一锅荞麦粑。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此刻却有着无穷的魔力。它连接着昨夜那座金色的山,连接着所有艰辛的过往与狂欢的夜晚,最终化为清晨灶台上一缕最朴素的甜香,化为即将落入腹中的、实实在在的温暖。
“来了!”苏瑶扬声应道,脸上不自觉绽开笑容。
她和陈旭相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一起转身,朝着炊烟最浓、人声渐起的晒坝边走去。
路过仓库大门时,苏瑶忍不住又朝里望了一眼。那座粮山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庄严的静默。亿万颗麦粒似乎仍在无声地“沙沙”低语,诉说着土地的记忆与承诺。而就在粮山脚下,她惊喜地看到——瓦尔正蹲在那里。
少年瘦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粮山衬托下,显得格外单薄。他手里拿着针线,正就着门口透进的天光,一针一线,极其认真、缓慢地,缝补着那个被麦粒撑裂的麻袋口子。他的动作还带着孩子的笨拙,却异常专注,小脸绷得紧紧的,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
陈旭也停下了脚步,静静看着。
瓦尔缝完最后一针,用力咬断线头,然后用小手仔细地将麻袋破口处溢出的几粒麦子,一粒,一粒,捡起来,捧在手心。他没有扔掉,也没有随意放回,而是走到仓库墙角,那里放着几个给鸡鸭盛食的破陶碗。
他将那几粒麦子轻轻放入其中一个碗中,又用手掌将碗沿拍了拍,仿佛在说:一粒都不能浪费。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轻轻吁了口气,用脏袖子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一转身,看见门口伫立的陈旭和苏瑶,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常常怯懦的小脸上,竟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怯、却无比明亮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有被看到的不好意思,更有一种深植于心的、对粮食近乎本能的珍视。
陈旭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在空中,对着瓦尔,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