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简单的手势,让瓦尔的脸腾地红了,眼睛却亮得像坠入了星星。他用力抿了抿嘴,转身飞快地跑开了,背影轻盈,充满了属于这个年龄的活力,却也背负起了超越年龄的责任。
苏瑶看着瓦尔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陈旭收回的手,心里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传承,就在这样微小的瞬间完成了。关于粮食,关于土地,关于生存,关于那份沉甸甸的珍惜。它不靠响亮的口号,只在于晨光中一个少年缝补麻袋的专注,和一位兄长沉默却有力的肯定。
他们走到晒坝边。临时搭建的土灶上,大铁锅盖着厚重的木盖,白色的蒸汽从边缘不断溢出,带着新鲜荞麦面特有的、略带清苦却又醇厚的香气。
王婶系着围裙,正用长长的锅铲忙碌着,额头上沁着细汗,脸上却是舒心畅快的笑。几位帮忙的妇女围在一边,说笑着,手里不停,将蒸好的、冒着滚滚热气的暗褐色荞麦粑从笼屉里捡到笸箩中。
那粑粑圆润厚实,表面因蒸汽而显得油润光亮,散发着最原始、最温暖的谷物芬芳。它粗糙,质朴,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却是这片土地此刻能给予的最慷慨、最深厚的馈赠。
索拉支书、王援朝校长,还有那些老人,也围拢过来。没有谁主持,没有谁谦让,大家很自然地拿起还烫手的荞麦粑,吹着气,小心地掰开。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露出里面更为深褐色的、扎实的内瓤。
“来,苏瑶,陈旭,趁热!”王婶眼尖,看到他们,立刻用筷子夹起两块最大的,不由分说地塞到他们手里。
荞麦粑烫得灼手,苏瑶不得不两手倒换着,轻轻吹气。那热气熏在脸上,湿湿的,暖暖的。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小心地咬下一口。
粗糙的颗粒感瞬间充满了口腔,带着荞麦特有的、微涩的回甘。
它不如精面馒头细腻绵软,却有一种扎实的、充满纤维感的劲道。它需要认真咀嚼,在与唾液充分混合后,那丝清苦渐渐化开,转化为一种深沉而持久的、属于大地本身的甘甜。
这滋味,简单,却直抵肺腑。
她抬起头,看见周围的人们都在埋头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