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签堆无声拔高。炉火旁的喧闹、油脂的滋滋声、飘来的焦香、同伴的惊叹与说笑——所有这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在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之外。这里只剩下竹枝生长般的削切声,以及时间缓慢流淌的寂静。
他沉入一条专注的深河之中。唯有这低回规律的刀声,和脚边渐渐成型的、细密而整齐的竹签阵列,证明着他的存在。
在院落的另一侧,与炉火蒸腾的喧嚣、油烟缭绕的烟火气形成极致鲜明对比的——一尊稳固沉重、似由整块黑铁雕琢而成的金属三脚架,如一位来自钢铁都市的沉默武士,稳稳地扎根在院中坚实、微带湿气的泥土上。
三脚架顶端,静卧着一台流线型的银灰色长筒——那是苏瑶父亲从省城研究院带回的天文望远镜。
工程塑料与合金构件包裹的镜身,在檐下节能灯的清辉与偶尔扫过的手电光中,泛出冷硬的、属于现代工业的理性光泽。它微微倾斜,沉默地指向春夜浓墨般的穹顶。
像一位宇宙的孤寂信使,以金属与玻璃的精密组合,伫立于这充满泥土气息的院落。它正耐心等待着,为这群山里的孩子,开启一扇通往亿万星辰的门。
金属的冰凉,科技的遥远,与不远处烧烤炉腾起的热浪、弥漫的肉香,交织在一起。仿佛物质与精神,在此刻达成了某种静默的对峙,又浑然相融。
苏瑶将身体弯折成一个凝重的弧度,几乎伏贴在那台冰凉的金属仪器旁。
她背对着烧烤炉方向涌来的热浪与香气,将全部注意力锁在眼前精密的光学镜筒上。一件米色防风外套随意披在肩头,黑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露出一段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光洁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