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立在他身旁,同样赤膊短打,身形精悍匀称,没有过分贲张的肌肉,却像一头收敛了所有爪牙、正处于最完美狩猎状态的年轻猎豹。他微抿着唇,视线低垂,可莫名地,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他而微微凝滞,流转着一股无形的、引而不发的气。
杨柳坪、青松乡本校、碾盘沟、白云山、金桂村、望龙村……各校的校长或体育老师领着各自的“头马”,神情各异,或紧张地搓着手,或眼中燃着跃跃欲试的火,或低声做着最后的叮嘱。
少年们肤色深浅不一,体魄或壮硕如小牛,或精干如青竹,唯一的共同点是那绷紧的、如同搭在满弓弦上的箭矢般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弦破空。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连窗外扒着窗沿、叠罗汉似的往里看的娃娃们,都被这肃穆到近乎庄严的气氛慑住,踮着脚,小脸憋得通红,大气不敢喘。
中心小学校长——那位头发全白、面容清癯瘦削、背却挺得笔直的老者——缓缓从红布后站起身。他没用什么喇叭,但常年执教鞭练就的一副好嗓子,声音洪亮而沉缓,清晰地钻进礼堂每一个角落:
“青松乡,第三十七届小学校际摔跤联赛,决赛圈抽签仪式——”
“现在开始!”
掌声响起,不如外面喧腾,却更加厚重、有力,拍在心上沉甸甸的。
老者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那八位如标枪般挺立的少年,微微颔首,侧身示意:“下面,由本次比赛裁判长、我校体育教师,周振国同志,主持抽签,并当场公布对阵!”
一位身材魁梧、穿着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红色运动服的中年汉子,大步走到主席台前。他国字脸,皮肤是常年户外活动的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行动间带着体育老师特有的利落劲。
他先向台上各位领队、又向台下选手们抱拳,行了个简洁有力的礼,然后走到礼堂正中央。
那里,用白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规整的大圆圈,圈心端放着一个老旧的竹编签筒,筒身被摩挲得油光水亮。周老师俯身,双手捧起签筒,高举过顶,向四方缓缓转动示意,然后双臂用力,开始摇晃。
“哗啦啦——哗啦啦啦——”
竹签在筒内碰撞、跳跃,发出清脆密集、如同骤雨击打万千竹叶般的声响,一下下,清晰无比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敲得人心脏发紧。
摇匀了,周老师将签筒稳稳放回圈心。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声如洪钟,炸响在寂静的礼堂:“签筒内,有竹签八支,分写八位参赛队员姓名!第一、二位抽出者,为A组,互为对手!第三、四位,为B组!第五、六位,为C组!最后两位,为D组!”
声音略顿,复又扬起:“上午九点首战,A组于一号场地,B组于二号场地!九点四十首战,C组于一号场地,D组于二号场地!”
每一句都掷地有声,在梁间隐隐回响。
规则简单粗暴,所有人都听懂了。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无数道目光如同烧红的针,死死钉在那小小的竹筒上。
周老师不再多言,探手入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