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老车与新路

星光耀雄鹰 伍霄桐铮 1108 字 8小时前

可就在这个金光劈下来的早晨,这道刻满了红星村人膝盖和腰杆记忆的陡坡,连同村连接各家各户、像蛛网一样散开的那些坑洼土路,竟然——没了。

不是慢慢平了,是“唰”一下,凭空消失了一样。仿佛有只顶天立地的巨人脚,随意一碾,就把那些盘根错节的崎岖,给抹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裸裸的、平坦到让人心里发空的场地。然后,一条崭新的、乌黑油亮的“带子”,就这么笔直、沉默、甚至有点霸道地铺在这片空地上,从村子这头,一直伸向山外雾气朦胧的远方。

它太新了,新得反着冷光;太平了,平得像一面躺倒的、巨大的黑镜子;也太硬了,硬得仿佛能把从前所有的柔软、坎坷和湿滑的记忆,都死死压在下头,永世不得翻身。

这平坦和乌黑,带着一股子不容分说的劲头,撞进每个早起推开木门的山民眼里。扛着锄头的汉子在门口愣住,揉着眼睛的婆姨倚着门框张望,连屋檐下刚出窝的麻雀,都忘了飞,歪着小脑袋盯着地上这陌生的、亮闪闪的东西。

路,真通了。

不是嘴上说说,不是纸上画画,是实实在在、能踩上去、能一直望到老远的——通了。

空气里,那股子浓烈的、混合着焦油和某种化学剂的味道,蛮横地钻入每个人的鼻子,彻底盖过了清晨本该有的、带着露水甜味的草木气息。

这味道陌生、刺鼻,却和路边那一排插得笔直、在晨风里猎猎抖动的崭新小红旗一样,明明白白地宣告着一件事:那个“出门就爬坡,通信全靠吼”的年月,被这条黑带子,给一刀切在了后头。

最后一辆施工的庞然大物——重型压路机,正慢吞吞地沿着新铺的路面,向山外方向退去。它那巨大的钢铁轱辘上,还粘着从工地最深处带来的、湿漉漉的红泥巴,像挂满了来自旧时代的、沉甸甸的勋章。

此刻,这钢铁巨兽的轮子,稳稳地碾过身下那层犹带余温的、光滑如镜的沥青路面,发出一种沉闷而粘滞的“噗嗤”声,不像机械噪音,倒像大地自己,在彻底告别泥泞凹凸的旧躯体时,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一声悠长、满足,又带点茫然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