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那硬邦邦的车座,心里有了盘算。骑它去学校。还要……带上那个城里来的苏瑶一起。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不是有什么特别心思,更像是一种山里人朴素的道理:路好了,有车了,顺道捎上同路的、尤其是那个看起来细皮嫩肉、肯定走不惯山路的城里姑娘一程,是应当的。
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模糊的念头:想让她也看看,这路,真的通了;我们山里,也不总是她看到的那个样子。
与此同时,不远处那座同样受益于改造、墙壁粉刷一新的苏家板房里,苏瑶静静站在母亲擦拭得光洁可鉴的水泥门槛内。她身上穿着母亲连夜为她熨烫得笔挺的崭新天蓝色校服,脚上是雪白得不染一丝尘埃的新运动鞋。
她的目光,越过小小的院子,凝望着窗外那条一夜之间铺就的、黝黑发亮、仿佛一条静卧巨蟒的沥青路面,心绪像被投进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路,是真通了。
母亲眉宇间为下山买点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而积攒的愁云,眼见着消散了不少。对她自己而言,这意味着从此可以告别那些将裤腿溅满泥点、每一步都需在湿滑陡坡上小心权衡、弄得灰头土脸的清晨。
便利,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可这股浓烈、刺鼻、无处躲藏的沥青气味,混合着某种稀释剂的甜腻,顽固地钻进鼻腔,与她记忆深处城市里那些干净、规整、弥漫着修剪过的草坪清香的街道气息格格不入。这味道,带着一种工业文明的霸道,不由分说地提醒着她环境的剧变。
眼前这条过分平坦、过分笔直、泛着冷漠幽光的黑路,像一柄冰冷锋利的裁纸刀,“唰”地一下,划开了山乡原本那层虽然闭塞、却也因此保有某种完整性与缓慢生活节奏的熟悉茧壳。
它将一个充斥着机械轰鸣、化工规则与陌生效率的外部世界,毫无缓冲地、直愣愣地推到了眼前。